她笑道:“我福大命大,抱着一块船板,飘到了埠州,得一渔夫发现活了下来。”

    宋清鹤颔首,弯起眼眸,“阿晓,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松口的眉头又紧皱,歉意道:“提起王兄,当年你让我做的事我未能完成,实在抱歉,我本想去当掉我的玉佩,不曾想被母亲发现,她将我关在屋中两日,后带着我走陆路去兖州拜师求学,没去看望王兄,不知王兄现下如何了。”

    姜玉筱不以为意,摇了摇头还是笑着,“没关系的,王行跟我说过了,我知道你的难处,而且王行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瘟疫,他就是吃了不该吃的,身上起红疹子了,自己熬着熬着就好了,还活着呢。”

    “王兄没事真是太好了。”

    宋清鹤扬唇一笑,眼眸里倒映着眼前的倩影,她和从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像闺阁里的小姐,但比闺阁里的小姐多了一丝不凡之气,除了眼睛笑起来时,平易近人还似从前。

    他不知为何用平易近人这个词形容,总觉得她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小乞丐。

    当然看她的装束也不像个小乞丐了。

    他眸光如星,笑着嘘寒问暖,“不知阿晓姑娘后来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在上京。”

    姜玉筱道:“这就说来话长了,简而言之,我在埠州找到了家人,去年刚跟家人一起搬到上京。”

    “哦?那真是可喜可贺。”他真心为她高兴,能寻到家人,有依有靠,不再是一片浮萍,更开心能再次见到她。

    他问:“不知阿晓姑娘家住何方,我以后也可登门拜访。”

    姜玉筱张口,又犹豫了会,她不想跟他说她现在是太子妃,难得见到故人,不想因此生疏,于是道:“城南姜家,福缘斋拐一条街就到了。”

    后面的等他自己慢慢知晓。

    宋清鹤点头,“我记下了。”

    姜玉筱问:“对了,你怎么会在上京,你家搬来上京了吗?”

    宋清鹤回答:“我来上京科举,正在等官职落下来,新的府邸还未搬迁,父亲还在岭州任职,母亲随我一道过来。”

    她想起从前宋清鹤在岭州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他的那个小厮,总是嚷嚷着他家少爷以后要进京科举,入朝为官。

    她笑着道:“你这么厉害,一定考得很不错。”

    宋清鹤扬唇,“还行,也没有那么厉害。”

    亭角嘀嗒的雨声哗然,雨幕滂沱,雨又下大了,雨打浮萍,新绿凌乱,池面的鲤鱼都卷了红尾散了,石阶下积了水,波澜荡漾。

    玉泉寺背靠山,初夏似春,寒风料峭,雨水斜打在身上,旁边站不得,两个人聚在亭心。

    湿了的衣裳贴在背脊,风一吹湿冷,她不免打了个喷嚏,侧过头捂住鼻子。

    宋清鹤像从前一样心细,解下披风,温柔地披到她身上。

    姜玉筱一愣,茫然地抬头,对上他明月般的眼睛,他轻轻翘起唇角,温润如玉一笑。

    “六月的雨天还是有些冷,莫要着凉。”

    姜玉筱捏着披风,身上没有方才冷了,“多谢。”

    他道:“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姜玉筱点了点头,问:“你也来玉泉寺祈福吗?”

    他颔首,“考试前曾在玉泉寺求佛祖保佑,如今来还愿。”

    她扬唇,“玉泉寺总是很灵验。”

    雨声中又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一个家仆打扮的少年举着伞跑过来,欣喜道:“少爷,我借到伞了。”

    他收了伞进亭子,望见自家少爷旁站着位气度不凡,貌美如花的女子,愣了愣,笑着道:“这玉泉寺真灵验,成了学业,又成因缘。”

    宋清鹤恼羞蹙眉,“阿风,不可无礼。”

    “阿风?”姜玉筱望向眼前的少年,抹开记忆里的灰,人脸格外清晰,她笑着道:“你这些年一点也没变呀,还是个娃娃脸。”

    阿风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惊讶问:“姑娘认得我?”

    宋清鹤眼眸隐隐含着激动介绍,“阿风,这是阿晓姑娘,你还记得吗?”

    阿风皱眉,挠着脑袋,呆愣盯着眼前的人。

    姜玉筱歪头,朝他一笑,“阿风,是我呀,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我是盖地虎,你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

    那个小叫花子把他家少爷勾得五迷三道,不惜忤逆夫人,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他当然记得。

    只是……

    阿风眉皱得更深,拧成了川字,指着姜玉筱,不可思议张嘴,“只是,你以前不是个臭乞丐嘛,黑黢黢,瘦不拉几跟颗豆芽似的,就是个野蛮的黄毛丫头,怎么摇身一变……”

    跟戏文里的仙女似的。

    “还有还有,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宋清鹤又呵斥,“阿风,不许无礼。”

    姜玉筱摆手,“没事没事。”

    她也是有病,这些话四年没听了,有人这么说她,一时还有一丝亲切。

    “哎呀这些说来话长,不过能再次见到你们,我很开心,看来这玉泉寺真的是个好地方。”

    宋清鹤盯着她一笑,“我也觉得,玉泉寺是个好地方。”

    “这玉泉寺真是个倒霉地方!”

    彩环从雨中跑进来,哭丧着脸,提着裙子,“伞全被借走了,最后的一把伞还被一个蛮横无理的刁民给抢走了,路上我还滑了一跤,摔得裙子上全是泥。”

    姜玉筱用帕子擦彩环身上的水,“彩环,佛祖脚下,可不能乱说。”

    “呸呸呸,我乱说的,佛祖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彩环转头,忽然瞳孔一震,颤抖地指着眼前的人,“这就是那个蛮横无理的刁民,抢了我最后一把伞,那明明是我先看到的,被他抢了去。”

    阿风反驳,“你先看到的又如何,先到谁手里才是谁的。”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是我先离得它最近。”

    “你慢慢吞吞的,我哪知道你要拿伞,反正伞先到了我手上,就是我们的。”

    “嘿,你这刁民,你知道我主子是谁吗?”

    “怎么,还是后宫的娘娘不成?一口刁民刁民,你不也是民。”

    “那我也比你这刁民强百倍。”

    姜玉筱拍了拍彩环的肩,“彩环,不可无礼。”

    宋清鹤制止,“阿风,把伞给这位姑娘。”

    “凭什么少爷。”

    “叫你给人家就给人家。”

    “哦。”阿风委屈巴巴地抬起伞。

    彩环一把夺过,昂起头哼了一声。

    姜玉筱无奈地摇头,朝宋清鹤一笑,“那便多谢宋少爷了。”w?a?n?g?阯?F?a?b?u?y?e?ǐ????ù?????n????????⑤???????M

    宋清鹤还是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待人还是那么温文尔雅,除了面容更深邃了些,褪去少年的稚嫩,其余的都没有变,亭外的雨势小了些。

    彩环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