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桃花朵朵,他忽然问:“孤从前送你的那支桃花簪子呢?”

    姜玉筱一怔,整个人都紧绷住,她当初以为王行死了,他也没有给她留下遗物,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根桃花簪,供奉在玉泉寺,也算是衣冠冢,常去祭拜。

    若他知晓,她把他当成死人祭拜了四年,难免生气,但仔细想来那桃花簪子平平无奇,廉价不及他下马车踩脚的紫檀木马凳。

    想必他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于是她随便扯了个谎糊弄过去,“哎呀,不小心丢了。”

    却见背影倏地停下,折过身,脸色黑沉地盯着她。

    “嗯?”

    她一愣,没料到他真的气,又扯了个谎,“我从岭州坐到兖州的船翻了,簪子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她忽然后悔撒谎,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圆。

    姜玉筱小心翼翼地盯着他,查看他的脸色。

    他眉头松开,拂袖转身,平静道:“罢了,掉了就掉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姜玉筱松了口气,她就说嘛,他才不会在意这么廉价的东西。

    *

    萧韫珩很忙,日理万机地忙,自上次桃花宴后,她又鲜少见到他,更别提说几句话。

    她近日又从嘉慧公主那听说太子小时候的事。

    萧韫珩三岁便册封为太子,由陛下和文太师以及上官宰相亲自教导,崇文殿还有二师三少,十二位门客,自小灌以治国理政,儒学君子之道,太子也不负厚望,四岁颖悟,过目成诵学而不忘,虚心请教又勤奋刻苦,每日卯时三刻起读书,无论春夏秋冬,一直延续至今励精图治。

    姜玉筱觉得,这太子就该萧韫珩当,他往后一定是个明君。

    直到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秋桂姑姑匆匆来报,道是姜府夫人求见,看似愁容满面。

    姜玉筱连忙招呼着人让阿娘进来,甫一见了女儿,许夫人就号啕,握住姜玉筱的手就一个劲哭。

    秋桂姑姑见状,连忙把寝殿门关上。

    姜玉筱猝不及防,连连拍抚阿娘的手,紧张又不知所况,“阿娘莫急坏了身子,与女儿说说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女儿一定帮你解决。”

    她觉得自己如今身为太子侧妃,虽然皇宫里的事她摆不平,但皇宫外上京城内是人总要卖她几分薄面。

    许夫人哽咽,含着泪拽住姜玉筱的手:“晓晓,你可得好好求求太子殿下。”

    姜玉筱蹙眉,“什么?”

    “太子殿下不知怎的,突然把你弟弟送去了军营,后日就要去打仗了,北狄遥遥,你弟弟这辈子就没离过远门,还是那刀剑无眼的战场,这不是叫你弟弟去送死吗?我的这颗心啊,跟陶瓷瓶摔在地上似的。”

    说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姜玉筱一愣,萧韫珩他究竟搞什么名堂。

    忽得,许夫人拽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小心翼翼问:“晓晓啊,你从来是报喜不报忧,你跟阿娘说说,你是不是惹怒了太子殿下,又或是不得太子殿下的喜,才把你弟弟送去打仗,你在东宫的日子是不是也很委屈,太子殿下是不是也欺负你了?让阿娘看看他有没有打你。”

    说着阿娘就要撩她袖子看,姜玉筱连忙道,“没有,女儿这些日子在东宫好着,阿娘不必担忧,你瞧女儿的手臂还长了肉,比离家时粗了些。”

    见她又白又嫩还丰腴了些,姜母才松了口气,但想到家中小郎,心又提了起来,一股郁气不散。

    “晓晓,你弟弟的事就拜托你了,你可得好好求求太子殿下。”

    姜玉筱安抚道:“阿娘放心,女儿这就去求太子殿下。”

    待送许夫人上回去的马车后,姜玉筱匆匆往崇文殿走去,下午萧韫珩一般会在崇文殿办公。

    其实这事她也没十足的把握。

    她有些怀疑,萧韫珩是不是看她不顺眼,故意拿她家人找茬。

    她气势汹汹走到崇文殿门口,秋桂姑姑和彩环在身后追,劝她莫要冲动。

    司刃伸手又拦住了她,恭敬,声却如主人冰冷,“侧妃无令不得入。”

    姜玉筱站在外面,傍晚天际晚霞似火,天色有些黯淡,她朝里面的烛火喊。

    “萧韫珩,你让我进去!”

    秋桂姑姑立马吓得脸色苍白,着急忙慌要捂侧妃的嘴,连连道,“不可直呼太子名讳。”

    饶是冰块脸的司刃都神色一变,面露诧异,这姜侧妃未免也太大胆了。

    殿门烛火闪烁,里面幽幽传来一道声,“让她进来。”

    “是。”司刃颔首,打开门,“侧妃请。”

    姜玉筱迈开利落的步伐进去,身后的门紧跟着关上。

    萧韫珩一身墨袍坐在书桌前,还未入夜殿内百盏铜灯灯火辉煌,火光映在他低垂的脸庞,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漫不经心道:“你在发什么疯?”

    她径直朝书桌走去,发髻上步摇晃荡,气势不减,“你为何把我弟弟送去军营,你要是还记当年我使唤你,你看不惯我你就直说,别找我家人麻烦。”

    他眉心微蹙,目光从书简扫到眼前握着桌沿,气喘吁吁盯着他的人。

    平静道:“孤可没有找你家麻烦。”

    姜玉筱一顿,紧接着不明所以质问,“那你为什么把我弟弟送去军营?”

    他放下折子,轻描淡写道:“孤的几个臣下在酒楼听姜家四公子醉酒说一身功夫不得施展,一心报国想热血战场却屡次受阻郁郁不得志,见他有如此抱负,孤便伸手帮了一把,也算成人之美,听闻姜家四公子当时听后兴高采烈,一路上都喊自己要精忠报国,好像非常愿意。”

    姜玉筱又是一愣,气势立马蔫了,轻咳了声,“咳,他就是酒后胡言,你莫要听他的。”

    他抬头凝视她,“究竟是酒后胡言还是真言,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

    姜玉筱心虚地低下头,姜怀菊自小偷摸着习武,一心想从军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她一直都知道,只可惜爹娘屡次阻拦,想让他随父兄从文入朝为官,若实在没那才能,一辈子当个少爷平平安安过日子也好。

    但绝不是舞刀弄枪,在战场上提心吊胆。

    “可是刀剑无眼,战场上终究危险。”

    萧韫珩道:“你那弟弟有些底子,对战略也颇有见解,是块好料子,自然不是只当小卒,孤把他指给了威扬将军亲自带,他曾是孤的老师,有他教导护着,你不必太过担心。”

    她回忆起父亲送姜怀菊去私塾里念书,夫子在上面讲儒学,他在底下偷偷看兵书,姜怀菊的床底下叠了一箱子的兵书,有一遭她见到,调侃他关在屋里真是屈才了。

    威扬将军的名讳她听过,那是屡战屡胜,号称大启战神,姜怀菊那小子十分崇拜他,屋里还挂着他的画像。

    算是遂了那小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