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的人起身,步履徐徐朝她走来,她惊诧,左右摇头,不明所以,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心脏莫名跳到嗓子眼。

    他停在她身前,她看见他的手伸过来,她肩一耸,那只手擦过她的脸颊,径直握住身后架子上的卷起的画轴。

    他握着画轴,低头看向错愕的她,平静道:“孤有时忙于政务,也会睡在崇文殿,没什么要紧的。”

    他折身,不留一丝情,离开承乾殿,姜玉筱望着他月下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隐隐觉得,他还是在生她的气。

    云纱遮月,天色又黯淡些许。

    她打了个哈欠,摸上张开的唇,好困,罢了,管他生不生气,她得睡觉去了,一切明早再说。

    甫一太子出门,司刃和擎虎跟在身后。

    司刃问:“今殿下还宿在崇文殿?”

    萧韫珩颔首,“嗯。”

    擎虎在后打趣:“殿下好不容易回来不宿在承乾殿?侧妃也在里头呢,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萧韫珩平静道:“你若再多说一句就去领罚。”

    擎虎噤声,转头朝一旁的司刃道:“我方才瞧了一眼,果然如你所说是个大美人。”

    “是吗?”太子偏头忽然问。

    擎虎来了劲,回道:“虽不比上官小姐的美艳,但也明媚动人,总之比殿下找的那位姑娘好看多了。”

    “是吗?”他又道。

    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擎虎觉得太子的眼睛瞎了,小声跟司刃道:“殿下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说到那位西施,我怎么觉得侧妃的眼睛跟她有点相似。”

    司刃转头,幽幽地白了他一眼,“名中带虎你还真虎。”

    擎虎摸不着头脑,“你骂我做甚?”

    他拍拍他的脑,“你自己慢慢悟吧。”

    崇文殿正中的墨池映月,四周幽暗,只在一张紫檀蛟龙桌前点燃一座扶桑树连枝青铜灯,金色的火光照在一张打开一半的画卷。

    画中女子瘦如猴,小麦肤色,毛躁枯黄的头发编成麻花,像两把稻草,一双水灵的杏眼含笑,透着一股机灵,也可以称之为狡猾,盯到钱时,像只黄鼠狼。

    墨池倒影中男子长身而立,良久,他收起画卷,倚身在桌,望向墨池里如玉如霜的月亮,今夜月色很美。

    萧韫珩眉梢微抬。

    倒真大变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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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学鸡多年不见变成大学鸡了,一时有些生疏,吵几天架就好了[狗头]

    第27章

    镂空雕花窗口梨花枝头雀鸟跳跃,梨花芬芳馥郁,夹杂在缕缕檀香中,甫一晨光熹微,耳边就传来起床的叫唤声。

    姜玉筱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细长的垂睫中探出秋桂姑姑的脸。

    “侧妃,该起身了。”

    她拧起眉头,揉了揉眼睛,平日里她都是睡到自然醒,除了有什么重要的宴会,不然秋桂姑姑不会来唤她起床。

    她口齿不清地疑惑问:“今怎么这么早起,有什么事吗?”

    秋桂姑姑道:“殿下一向早起,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用早膳了。”

    姜玉筱翻了个身,裹紧被褥,“那他吃他的,我吃我的,我估摸还要两个时辰才用膳呢。”

    秋桂姑姑犯了难,俯下身柔声催促:“东宫只有侧妃一个主子,侧妃需得侍奉太子用膳。”

    “不去不行吗?”

    “这不合礼数,方才高义公公已经来催过了。”秋桂姑姑叹气道。

    东宫规矩真多,她突然很想让萧韫珩再添姐妹,这样就不用她侍奉了,她实在不想早起,又磨蹭了好久,被秋桂姑姑催着起身。

    她觉得自己像个丫鬟,但丫鬟不用她这么折腾打扮。

    侍女端案端盏站了一排侍奉在梳妆台,姜玉筱睡眼惺忪坐在铜镜前,秋桂姑姑笑容满面,眼底充满干劲,好比她是蔫了快凋零的花,秋桂姑姑是新生的芽。

    “今儿侧妃打扮得喜庆些,太子平安归来,不用像往常那般素静。”

    说着她又吩咐侍妆的婢女,“这口脂重一些,但也不要过浓过艳。”

    “戴这红牡丹钗,鎏金的,还有这朱雀簪,流苏的,旁的暗些,不要太繁杂不然太俗,要明媚,又要端庄得体。”

    感受到头顶越来越重,姜玉筱半憩中眯起一只眼,瞥了眼镜中的自己,不就帮萧韫珩夹几个菜嘛,至于这么用心打扮一番。

    秋桂姑姑满意地望着镜子里的人,既然安排在侧妃身边侍奉,她就要多多替侧妃考虑,身在东宫,日后进了后宫,无太子宠爱则难以立足,若是能做上太子妃那便更好了。

    这梳妆穿衣足足用了半个时辰,路上秋桂姑姑掐着帕子心急如焚,“都怪我,一直纠结是梅红的锦绣襦裙,还是淡粉的芙蓉襦裙,竟耽误了这么多工夫。”

    最终还是抉择了淡粉的芙蓉花团襦裙,姜玉筱依旧昏昏沉沉,宽慰道:“没事的,才一会工夫而已,兴许太子也还在睡呢。”

    临进门前,她又打了个哈欠,秋桂姑姑连忙制止,忧心道:“侧妃,可千万别打哈欠了,进去的时候规规矩矩的。”

    她提溜起眼皮,在秋桂姑姑的提醒中挺起腰,双手置于腹前。

    崇文殿的厅堂,一张巨大的黑漆梨木圆桌,背后是一扇九尺高的山水画屏,高义公公侍奉在侧,太子坐于正中,玄色广袖蛟龙袍显露威严之气,他慢条斯理用膳,听身旁的司刃禀报近日朝廷之事。

    他一向没有口腹之欲,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对付。

    忽然司刃噤了声,他执筷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

    门口,卯时正刻东方日已灿,阳光比方才天蒙蒙亮时浓郁许多,一抹芙蓉色翩翩跨过门槛,云髻上朱红牡丹盛放,步摇轻晃,金光浓染,鹅蛋的脸如玉瓷,脂粉如红花上一层薄霜,她明眸微抬,扫了眼厅堂又倏地低下,身子跟着低了低,雾面的绛唇轻启。

    “参见太子殿下。”

    姜玉筱依照秋桂姑姑的吩咐行礼。

    萧韫珩眉梢微挑,瞥了一眼又看向筷尖,轻轻嗯了一声。

    “平身。”

    她起身,忍住哈欠,化为一口气轻轻吐出,桂秋姑姑提醒下,迈开腿朝他走去,高义公公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添置菜的碗筷递给她,她自然而然站到他身侧。

    萧韫珩察觉到脚步声,以及一股梨香入鼻,抬眉看见姜玉筱站在一旁,眉心一拧,疑惑问:“你站在这做什么?”

    她抬了抬手里的碗筷,“侍奉殿下用早膳。”

    “不用。”

    他偏过头,淡然道。

    他这样子,姜玉筱也不好侍奉在侧,把盘子和筷子还给高义公公就转身,偷摸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子耷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