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诶呀,我不识字嘛,天又冷赶着回家随便挑了些,你再看看别的。”

    少年无奈摇摇头,掀开下一本书。

    “这个……巫山云雨记。”他脸倏地涨红。

    阿晓抿了口热茶,哈了口热气,“这名字听着文雅,讲什么的?”

    王行把书扔到一旁,嫌脏地擦了擦手,闭目神色镇定下来,“淫.色。”

    阿晓面色一惊,咳嗽道:“这老孙怎么什么书都卖,不过买都买了,扔了可惜,我拿去垫桌去,你再看看下一本,下一本一定正常。”

    她笑着安慰。

    萧韫珩已经没什么耐心看向下一本。

    “那这本呢?”阿晓迫不及待问。

    “还算正常。”他翻开几页看,“但都是些情情爱爱的诗词歌赋,没什么兴趣。”

    阿晓凑过脑袋瞧,指着上面一句话,“这山……这水……雷啊雨啊天的我认得,不也有描绘山水天气的嘛?”

    萧韫珩拧起眉头,念出那句词,“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叹气,“这句词讲的是女子对男子许下永远不分开的承诺。”

    “那也有可能是朋友间的情义。”

    她简直歪理邪说。

    阿晓两只手捧着脸颊,朝萧韫珩道:“那山没有角,江水都干了,冬雷震震,夏天下雪,天跟地都合上了,王行我们两个才能分开。”

    “不要。”

    他毫不犹豫拒绝,还指责她,切勿儿戏,不要把人间变成烈狱。

    王行果然不想跟她当一辈子朋友,她没料到的是天还真灵验了。

    夜里雷声滚滚,大冬天的,竟打起了雷。

    彼时她醉入梦乡,雷声在她梦里打了个滚就散了,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喊叫响起,惊得她以为家里进了小偷。

    她抄起枕头下的砖头,左右环顾,没有小偷的踪影,篱笆另一侧的人还在叫,嘴里念念着不要。

    阿晓的肩耷拉下,叹了口气,王行的老毛病又犯了。

    透过篱笆缝隙,他不知何时蜷缩在角落,摇头十分痛苦的模样,阿晓也十分痛苦,正做着数钱的梦,突然被他惊醒,美梦破碎。

    他现在这样大喊大叫,吵得她不得安生,想着不如一板砖拍过去,晕得沉沉的,病也不会犯了。

    阿晓犹豫再三,还是没这么做。

    她打了个哈欠,爬到他睡的区域,他床头吊了把晒干的佩兰,溢着股淡淡清香。

    窗外又一声响雷,电光闪烁,屋子刹那一白。

    王行眼皮倏地掀开,瞳孔放大,惊惧万分,若不知道的,还以为看见了鬼怪。

    他双手死死拽着膝盖,薄唇微张,喘着沉重的气息。

    “来来来,抱一个,你老大我安抚你来了。”

    阿晓睡眼惺忪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王行,拍拍他的背。

    王行平日里不许她到他睡觉的区域,嫌她不干净,更讨厌她抱他,她已然想象到王行清醒过来黑沉着脸的样子。

    无所谓了,早点睡觉更重要。

    “今天唱一个桥下游鸭,咳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开始高歌,妙音婉转。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他开始沉静下来,气息逐渐平稳,这招她百试百灵。

    只是这鸭数着数着,她更犯困,眼皮耷拉下,下颚枕在王行的肩膀,窗外雷声不停,白色的光闪在少女的脸颊,她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唱。

    渐渐她嘴巴合上,梦里从数钱变成数鸭子。

    早上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区域,被褥盖得严严实实,转头透过篱笆缝,空无一人,王行大抵又去摆摊了,一切如常。

    她忽然怀疑昨儿是不是做了一场梦,毕竟若是醒来,定又是被王行推醒,然后黑着脸嚷嚷怎么跑他床上去。

    而不是睡在自个儿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那定是场梦了,她没有再多想,日子照旧。

    覆在屋檐上的白雪融化,滴滴答答落下,弄得土地泥泞难走,雪化时最冷了,那股潮湿阴冷的风往骨头里钻。

    阿晓才搬了个躺椅到院子里晒太阳,没过一会又悻悻而归,到屋子里烤炭火。

    王行栽在窗口的一枝白梅开花了,他时而对着那枝梅花,背手说些文绉绉的话,什么孤芳,什么傲骨,说到兴头上,还要提笔写下来。

    写就写呗,但这家伙偏还要她跟着一起写。

    王行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要教她识字,许是还在记恨她买了一堆不入流的书的缘故。

    他每日早晨给她布置作业,傍晚回来抽查,答不出还要凶她。

    “这戍、戌、戊教了多少遍了,笨死了。”

    阿晓觉得他脾气真炸,一点也不适合当夫子。

    “哎呀,这不都一样吗!”

    “哪一样了,横是戌,点是戍,中间什么都没有是戊。”

    阿晓听得脑子要炸了,捂着耳朵,欲哭无泪:“王行,我能不能不识字!我认得钱不就得了。”

    萧韫珩摇头,无情道:“不行。”

    阿晓噘起唇,笔自然架在上面,她斜眼瞪着王行,嚷嚷道:“你给我一个学字的理由。”

    他想了想,想到她的德性,轻笑了声开口,“识了字就可以写字赚钱,这样要哪一天我走了,你就可以自力更生了。”

    阿晓点点头,对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哪天王行不干了,她又要滚回去要饭。

    于是她抓起笔,就开始写王行留的功课。

    月色淡淡,烛光闪烁在她脸颊,萧韫珩望着她脸上不小心甩上的墨水,很碍眼,伸手拿起帕子,慢条斯理擦。

    目光不经意瞥见她歪歪扭扭,鬼画符的字,叹了口气,自己这么骗她,是不是不太厚道。

    她那字,想以此谋生,他都怕客人砸了摊子。

    不过能骗骗她学字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女婿醒来时,发现女鹅抱着自己睡得香香的,把女鹅抱回她的区域,给她盖好被褥。

    注:“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出自《上邪》

    第15章

    初春时节,岭州的雪全化了,地上聚满大大小小的水洼,阿晓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着写着开小差看旁边的水洼。

    她盯着水洼里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头发又长了。

    今年阿晓不想戴乞丐帽了,她想有根簪子,跟别的姑娘一样,把头发挽起来扎成好看的发髻,而不是两只粗糙的麻花辫,等很长了就像往年一样剪掉卖了,做成假发戴在别的姑娘头上挽成各种各样的发式。

    她今年不想卖,她也想梳发。

    首先她得有根簪子,她没花钱买过这样的东西,舍不得,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