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光线昏暗,空气沉闷,也弥漫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
就在掌柜引着两人穿过大堂,走向后面客房的狭窄通道时。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地从通道旁一间紧闭的房门内传出。
紧接着,是重物拖行的声音,还有……一种野兽般的丶压抑的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低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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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脸瞬间惨无人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李无咎瞳孔骤然收缩!
体内《金刚不坏神功》瞬间运转,一层微不可察丶却坚韧无比的金铜色光晕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他一步踏前,将丁青挡在身后侧。
右手已同时按在了腰间一柄造型古朴,却隐隐透着血煞气的长刀刀柄之上。
浑身煞气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锁定了那扇发出异响的房门。
丁青却依旧沉默。
他微微抬起帽檐,露出那双深邃如渊,不见丝毫波澜的眸子。
目光穿透薄薄的门板,仿佛已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不过是一具活尸,处理掉吧,再去打探一下变故缘由。」
他留下一句话,进了对面的房子。
通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如冰。
只有门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拽声和嗬嗬的低喘,如同冰冷的毒蛇,在死寂中蜿蜒爬行。
「咔嚓!」
刀光如惊雷乍现,撕裂昏暗通道的压抑!
那扇发出异响的房门连同门后刚探出半个腐烂身躯丶散发恶臭的行尸。
在李无咎含怒一刀下,如同朽木般应声而碎。
污血碎肉伴随着朽木渣滓迸溅开来,沾染上斑驳的墙壁。
连一声像样的嘶吼都未及发出,便彻底化作地上一滩污秽的烂肉,腥臭弥漫。
李无咎收刀而立。
金刚不坏神功流转,周身煞气未消。
他冷眼扫过地上残骸。
又瞥向早已瘫软在地丶面无人色的客栈掌柜。
「废物东西!自家店里养着这等污秽害人之物,还敢开门迎客?!」
李无咎声音如寒铁相击,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步踏前。
沉重的气势压得掌柜几乎窒息。
「今日若说不出个道理来,小爷便拿你这老东西,和这烂肉作伴!」
掌柜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大…大侠饶命!饶命啊!不是小老儿养的,不是啊!」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委屈。
李无咎刀锋未收,冰冷的刃口紧贴着掌柜油腻松弛的颈皮。
一丝猩红缓缓渗出,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饶命…大侠饶命啊!小老儿句句属实,不敢隐瞒呐!」
掌柜抖如筛糠,腥臊味从裤裆弥漫开来,喉咙里挤出呜咽。
「是…是任家!」
「月前任家迁祖坟,从外地请来个道士做法事,排场大得很……起初是好好的,可没过几天,任家就…就出大事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压过了刀锋的威胁。
「任家老太爷…夜里无声无息就被吸乾了血,紧接着城里也死了好几个,都是同样的死法……」
「起初大家人心惶惶,可后面就没在出现过,这事…这事慢慢的也就不了了之……」
李无咎眼神锐利如鹰隼,刀尖又压下半分:「哼!不了了之?那眼下这满城白事,遍地行尸又是怎麽回事?说!」
掌柜痛哼一声,涕泪交流。
「大侠明鉴!怪就怪在任家…任家又死人了。」
「这回更邪乎,一夜之间死了好几个,城里都传疯了,说是任家坏事做多了,恶鬼来索命!」
「任家实在没法子,又花重金把那迁坟的道士请了回来……」
「那道士怎麽说?」李无咎的声音透着寒意。
「那道士说是…说是僵尸害人,任家祖上尸变了!」
「他给了任家好些黄符丶铜钱剑丶黑狗血之类镇邪的东西,说来也奇怪,任家后来就真没再死人了……」
掌柜脸上浮现出扭曲的恐惧。
「可任家是没事了,这城里…这城里却开始闹鬼了!」
「死的人越来越多,人心惶惶,大家也都不怎麽敢出门了。」
「至于我这客栈…小老儿…小老儿也是被逼无奈啊!
早年听跑江湖的说过,养一具『家养』的尸,别的凶物闻着味儿就不会再来找麻烦……
这才…这才花光了积蓄,买通义庄的跛子李,偷了具被害死的穷汉尸首……养在杂物房里……」
「养尸避祸?荒谬!」
李无咎心中杀意翻腾,这蠢货为自保竟行此邪祟之事,简直该死!
但刀尖终究没有斩下。
他厌恶地收回长刀,一脚将瘫软的掌柜踹开。
「滚!再让爷发现你弄这些腌臢东西,定斩不饶!」
他转身,步履如风,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冲出客栈。
归云城死寂的街道上,他身形如鬼魅,接连拦下几个面无人色的路人,刀丶钱丶威逼并用。
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
任家迁坟引祸,道士驱邪保任家弃全城,邪祟四起,人人自危。
确认掌柜所言非虚,李无咎心中疑云更重。
他迅速折返,推开丁青的房门。
屋内,丁青静立窗边,如一块亘古不化的玄冰。
窗外,惨白的纸钱像垂死的白蝶,粘在行人鞋底,被风卷着飞旋。
空气中腐尸的恶臭与劣质香烛的气味混合,浓得化不开。
「师父。」
李无咎声音低沉。
将探听到的一切,包括任家两次请道士丶道士断言僵尸作祟丶任家独善其身丶全城遭殃。
以及掌柜养尸避祸的腌臢事,尽数禀报。
他眉峰紧锁,眼底寒光闪烁,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弟子以为,此事绝非寻常凶杀或小妖作乱。
任家两次出事皆在迁坟之后,那道士言行诡异,保了任家却弃了全城。
如今这满城活尸……恐怕根源,就在任家!极可能是那任家老祖宗……尸变了!
成了吸食人血的僵尸王!
否则无法解释那道士为何只保任家,也无法解释城中邪祟为何如此猖獗!」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唯有窗外呜咽的风,卷着纸灰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丁青缓缓转过身,斗笠下的阴影深重如渊,隔绝了所有光线,也隐去了他熔岩深渊般的眸光。
他没有对李无咎的推测做任何评价,没有肯定,亦无否定。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一丝若有似无丶硫磺混合着血腥的馀烬气息,从丁青身上弥漫开来。
压得室内的腐臭味都淡了几分。
良久,那紧抿如刀的唇线微启,吐出几个字,冰冷丶坚硬,如同淬火的玄铁掷地:
「等明日去任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