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得直白些，那时候，三位……都对爹动了心。」
李乾原本端茶倒水的动作一滞。
李淳正看着他，神色里有几分无奈：「我母亲与你母亲，还有那位后来的苏镇妖使，三人彼此之间情分深厚。」
「按她们当年的意思，并嫡之事也并无不可。」
共享齐人之福？！
寒门孤子得高人赏识，师门明珠倾心，江湖红颜相随，将门贵女亦生爱慕……
坊间最卖座的话本，是便宜老爹的真实经历？
他险些便要脱口一句：「咱们爹年轻时，好大本事。」
李淳正咂了咂嘴，似有遗憾之色：「咱爹再努力一点，我们便要飞上枝头了。可惜，这事终究没成。」
「苏镇妖使的父亲，便是如今北境七十二宗师之一。」
「那等人物，怎肯容自家女儿与旁人平妻？待他察觉端倪之后，当场震怒，生生拆散了这一段缘分。」
「后来，爹只迎了你我母亲进门。至于苏镇妖使……」
李淳正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北返之后，父亲便再未提过旧事。」
「再往后，她一步一步，坐到了今日的位置。」
李乾听至此处，缓缓将杯中茶饮尽。
滚烫茶水一路滑进肚，也丝毫不觉异样。
好大一八卦。
他原先还奇怪，这位苏镇妖使既与李家相熟。
为何自己从前从未听人提过。
如今倒是明白了。
这等旧情旧事，里头牵扯的东西，哪一样都不适合在府里明说。
更何况自己这些年本就不怎么着家，没人特意与他说，也实属寻常。
李淳正搁下茶盏：「所以，这事在府里素来少有人提。」
「你从前只顾耍闹，此事若再次外传出去，那宗师……自然更没人同你细讲。」
「如今既然懂事了些，也问到了关键处，我说给你听，也不算什么。」
李淳正说罢又瞄了一眼窗外，显然心口不一。
李乾点了点头，思绪万千。
怪不得周岚会那般笃定。
若真有这么一段旧情在，苏镇妖使与李家的关系……简直是同道中人。
不对，还有那苏宗师。
若是真还记得旧交，在模拟中又岂会束手旁观……李乾眯了眯眼。
不知现在的自己，相较于宗师的手段差多少。
这桩案子也得快些找到可信之人。
否则，那些人证死完，估计只是时间问题。
李淳正见他沉默，还当他仍在消化这些往事。
「你也莫把此事想得太轻巧。」
「苏姨她如今既坐在那个位置上，便不再只是当年那位女子。」
「情分固然有，可官场与斩妖司里的规矩，也同样不能忽视。」
李乾闻言一笑：「大哥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李淳正听他这般说，眉头松了些。
「你心里有数便好。」
「比起苏镇妖使，我更在意的你方才说，有位仙师看中你身怀灵根，收你修行，此事，当真没诓我？」
李乾看得出来自己大兄的意思：「大哥莫不是也想一测仙缘？」
李淳正闻言，旋即失笑。
只是那笑意转瞬便淡了下去，有些许忧愁之感。
他垂下眼，指腹在温热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乾弟既已看出来，我也不瞒你了。」
厅中茶烟袅袅，窗外竹影横斜。
李淳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今年二十有六，再过几年，便是而立之年。」
「这些年，外头都说我稳重持家，府中上下无不服帖。听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他说着，自嘲似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