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李治作为皇帝,历史上的李世民放心了,认为足以保全李承乾丶李泰两个儿子。
而现在的李承乾也觉得放心。他的放心,则是来源于对父亲李世民的了解,以及心中对阿娘长孙皇后那股刻入骨髓的依赖。
他相信李世民,相信他作为皇帝的能力。相信他既然选择保全长子,就会好好安排妥当。
不然,父亲百年后,如何有颜面到地下去见他阿娘。
他相信,他的阿娘,即便是到了现在,也依然能够保护他……
李象忍无可忍,直接勃然而起道:
「何其可笑!」
「方才,只是说了废太子杨勇。现在,倒要问问阿耶。」
「可知晓上一个顺位继承的嫡长太子,是哪朝哪代人?」
不待李承乾回答,李象便直接拍案道:
「是司马衷!是晋朝时候的司马衷!」
「而司马衷时距此贞观,已有四百年了!」
「四百年来,无一嫡长,能顺位继承皇位,也鲜有被罢黜的太子,能得以善终!!!」
「今日阿耶也见了……只一餐饭,我们一家人便相继落泪,厥弟更是终日惶惶,只今日方才开颜!」
「我家仅余这么一丝温情。凭什么,就注定要如那杨勇般,被一壶鸩酒鸩死?」
李象的咆哮,终于使李承乾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父亲是想将我与厥弟的性命,托付给魏王李泰吗?」李象继续输出道。
「魏王李泰那厮,貌似谦和,然而其卑劣狠毒,实比杨广更甚!」
李承乾眼神一凝。
「是想将我与厥弟的性命,托付给那昏君吗?」
「那昏君已经老了!他年老昏聩,忌惮一切,只知道躲在那张冰冷的御座上,操弄自己的儿子们,玩弄那见不得人的平衡之术……」
「他早不复昔年的英明!他心心念念的只有皇权!」
「还是你想将我与厥弟的性命,托付给早已逝去多年的祖母?」
「父亲!祖母已经走了七年了!七年!骨头都已成了灰了!」
「你指望一个已经逝去七年的人,能保佑你的家人吗!」
「放肆!」李承乾彷如被触动了逆鳞的怒龙,忽然就暴怒起来,眼底深处也再度出现了疯狂。
「你敢侮辱你的祖母!」
「哈……哈哈。」李象瞪大了眼睛,李承乾的反应,让他肯定了自己心中那个最荒唐的猜测。
这位便宜老爹居然真的相信,因为那张长孙皇后的遗像,李世民就能护他一家周全!
怪不得,他会随身藏匿长孙皇后的画像。
怪不得,他在最走投无路,被幽深宫的时候,拿出了长孙皇后的画像,就能满怀信心的闯宫。
长孙皇后——即便已经逝世了七年,依旧是他心中最后的救命稻草!
……幼稚!
「其实你心底也是怕的。」李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你若不怕,为何要在那些禁军面前,特意说什么安稳度日,再无风波。」
「你若不怕,为何方才会说出,要我不必回来。」
「只是你怕,你却不愿意拼命!你宁愿相信一个已经死了七年的人,你也不愿意相信你自己!」
「呸!!!恶心!!!!」
「李承乾!你就是个懦夫!李泰那头猪都比你更有手段!」
「你就是个稚子!顽童!一把年纪,却整日怀念已经逝去的慈母旧温!你扮突厥人,你装疯卖傻,甚至你弄出来的那出玩笑一般的叛乱,本质都是一个孩子,向李二那个昏君赌气丶宣泄!」
「你就是个只知道撒娇向父亲要糖吃,没糖吃就要耍脾气宣泄的稚童!」
「啊!!!」李承乾目中尽是癫狂,血气上脸,双额血管狂突。
「我杀了你!!!」
他忽然掀翻了几案,上前就要来抓李象。
李象没躲,动都不动。
李承乾气势汹汹,但一双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李象的前一瞬,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