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一出,当即把正要上前的军士当场吓呆,掌中横刀猛地一晃,险些直接脱手落地。
「殿丶殿下……您方才说什么?」军士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只当是自己耳背听错了。
李象神色坦然,语气平淡重复道:「我问你,李二就没下过这般旨意——但凡我敢逃离,便可格杀勿论?」
他脖颈微微一挺,眼底反倒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亢奋,催促道:
「若是有,便动手吧,速速了结,我赶时间。」
「此地人迹罕至,阴气沉沉,倒正是行刑的好去处,也省得惊扰寻常百姓。」
他唇角勾起一抹鼓励的笑意,落在军士眼中,却诡异又骇人。
军士僵在原地,脑中飞速打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李象口中的「李二」指的正是当今陛下。
可转念再想,怎么也想不通,这位废太子之子,为何会吐出这般匪夷所思的地狱发言来。
又想起在禁卫营中,早便传遍了这位皇孙性情癫狂丶顶撞陛下的传闻。甚至有人传言,这位皇孙是被什么邪祟附了体……
此刻阴风穿巷,寒意森森,军士只觉得后背发凉,浑身汗毛倒竖,双腿隐隐发软。
他连忙以刀柄拄地,强行稳住身形,俯首急声回道:「绝无此等旨意!万万没有!」
「卑职世代效忠大唐,岂敢加害天家血脉?殿下若有半点闪失,卑职万死难辞其咎,断不敢妄动分毫!」
「原来没有啊……」李象闻言,满脸失望地叹了口气。虽说只是抱着一丝侥幸试探,可心底终究还是落空了。
他眸光微微一动,忽然抬眼:「你方才说,我若出事,你万死难辞其咎?」
「正是。」军士连连点头,言辞恳切,「卑职只是奉命寻您回去,绝无半分加害之心。上头校尉早有严令,务必保全殿下周全,不得有半点差池。」
这不是有意思了嘛。
李象诡谲一笑,语气故意一冷:「那倘若你一靠近,我便当场自尽,你又该如何自处?」
军士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呃……」他乾笑两声,强撑道:「殿下……莫非是说笑么?」
「是不是说笑,你猜猜看?」
李象说罢,直接摸出贴身藏着的短匕,指尖一压,锋利的刃口隐约抵在颈间。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静静盯着眼前已经冷汗涔涔的军士。
这不,卡上Bug了。
军士进退维谷,几番踌躇,想上前擒拿,却又万万不敢。
这位皇孙疯名在外,整个禁军上下早都传遍了,连陛下都敢追上两仪殿辱骂,还有什么荒唐决绝的事做不出来?
万一自己贸然上前,逼得对方真的自刎当场,别说自己性命不保,怕是全家都……
一念至此,军士只觉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九族都在颤抖不已。
硬的行不通,只能服软。军士连忙放下姿态,连连拱手作揖,近乎哀求:「殿下,求您可怜可怜我等当差的。若是放您在外游荡不归,整个右领军府上下,都要受陛下严惩,无人能免啊……」
李象缓缓收了匕首,神色淡然:「我素来只与李二作对,无意为难你们这些底层士卒。」
他压根也没想过真的越狱逃亡。
如今身无分文,又在这如棋局般的长安城内。即使逃得一时,也根本逃不出后续层层追捕。
更何况,只有留在李世民的眼皮底下,才有源源不断作死摆烂的机会。
真要是逃出隆庆坊丶远离长安,难不成还要隐姓埋名丶辛苦创业,拉起一支队伍去玄武门和李世民对掏吗?
这种费时费力丶吃苦受累的苦差事,他才不会干。
今日翻墙溜出来,不过是想逛逛街巷,碰碰机缘,看看有没有机会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
眼下被这名禁军军士追上,倒也不算坏事,正好忽悠过来当个免费保镖,也免得在荒僻坊巷里,被拍花子之类的歹人把自己给拐卖了去。
「日落之前,我自会乖乖返回宅院,绝不潜逃。你若不信,可以在十步之外远远跟着。」
「还有,往后莫要再唤殿下。东宫太子都倒台了,哪还是什么殿下,听着招烦。」
「……唯。」军士踌躇再三,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出路,也只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