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陆总。”
电话里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她在做什么？”陆晏清问。
甘棠的声音一板一眼，像在念报告：
“温医生在京府6号，今日未出门。”
“温医生早餐吃了一碗粥、半个鸡蛋，吃完早餐在客厅看书，看的书名叫《TheLancetNeurology》，翻了三十二页……”
这几天，陆晏清已经习惯了甘棠背课文似的汇报。
他打断她的话，问：“她今天怎么没去医院？”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她的调休日。
甘棠：“不清楚，需要我调查吗？”
陆晏清：“不用。”
或许是调休吧。
陆晏清又问道：“这两天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甘棠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温小姐除了前两天下班后见了苏妍，吃了一小时四十分钟的火锅以外，一直是医院家里两点一线。”
“没有访客，也没有其他外出。”
陆晏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安。
他握紧手机，忽然问：“她……心情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看不出。”
甘棠声音里难得出现一丝不确定，“不过，我发现温小姐总是一个人发呆，特别是吃饭的时候。”
陆晏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将杯子里的水喝完，清了清嗓子。
喉咙有点干，心口有点闷。
她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医院的事，想温翎的事，还是，想他？
陆晏清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指尖在通讯录上滑了几下，最终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接了。
“喂。”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么冷冷清清的。
“宝贝，在忙吗？”陆晏清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
电话那头的温遇沉默了一秒，“没有，昨晚没休息好，准备补个觉。”
陆晏清闻言，眉头不禁微微一蹙，关切问道：
“又做噩梦了？”
温遇没说话。
陆晏清眉头皱得更紧了，“天天做噩梦也不是办法，要不去看看医生。”
温遇道：“我自己就是医生。”
陆晏清无奈，“温医生，医者不自医。”
温遇淡淡道：“没事，我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阿遇……”
陆晏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问，你是压力大才做噩梦，还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做噩梦？
自从他逼着她重新和自己在一起后，她就开始频繁做噩梦。
她梦见了什么？
是那些监控，是那些欺骗，还是他？
他想问，又不敢问。
他怕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怎么了？”温遇问。
陆晏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我可能要晚几天回来。”
温遇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晏清开口：“走的时候忘记问你要几颗糖了，现在好想吃糖。”
电话那头没说话。
陆晏清语气低了下去，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
“阿遇，我好想你。”
“陆晏清。”
“嗯？”
“我去温哥华接你，好吗？”
陆晏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温遇重复：“我去温哥华接你。你给地址，我明天就过来。”
陆晏清心跳猛地加速。
他想说好，想说得不得了。
可一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忽然犹豫了。
她看见会担心的吧。
或许还会哭吗。
温遇对他的态度好不容易才软下来一点，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更不想让她害怕。
“算了。”
陆晏清终究还是开口，“你那么忙，别折腾了，我忙完就回来。”
温遇沉默了几秒，轻声道：“陆晏清，我想见你。”
四个字，像四颗糖，一颗一颗落进他心里，甜得他眼眶发酸。
陆晏清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原来，他不是单相思，她也一样很想他。
巨大的幸福感涌上来，冲得他脑子发懵。
陆晏清笑了起来，一下子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阿遇，我也好想你。”
“嗯，明天见。”
“好。”
……
与此同时，京都。
京府6号。
温遇放下手机，看着面前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手边是刚找出来的护照。
她原本计划明天一早就走。
可她担心明天去机场的时候华嫂会向陆晏清汇报她的行踪。
现在好了，去温哥华接陆晏清，多好的理由。
华嫂不会起疑，陆晏清更不会。
温遇把行李箱拉好，立在墙角。
明天上了飞机，一切就都结束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沈让。
温遇接起来，那边开门见山道：
“明天你登机的时候，我会同时动手。”
“你不用担心，大胆走，到了休斯顿，会有人接你，一切都安排好了。”
温遇握着手机，低低的“嗯”了一声。
沈让听出她语气里的低落，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舍不得走了？”
温遇没说话。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只是心里有点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
沈让的语气淡下来，“你就是道德感太强，想想陆晏清那个疯狗对你做的事，你这反击简直算温柔。”
要以他的脾气，非得要了陆晏清的命不可！
温遇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好了，别多想，好好休息，明天见。”
“好。”
温遇挂了电话。
她坐在房间里，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忽然想起陆晏清在电话里说想吃糖……
她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平台，买了一袋草莓牛奶软糖。
那是她口袋里常备的糖，他最喜欢的。
每次他犯浑，她就剥一颗塞进他嘴里。
一小时后，外卖员把东西送来。
温遇拆开包装，把糖分成四份，用密封袋装好。
一份放进他书房的抽屉里。
一份放在卧室床头柜。
一份放在客厅的酒柜旁边。
最后一份……
温遇站在地下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她从来没进过这间地下室。
以前每次下雨，陆晏清总是把自己关在这里，她只能在楼上等。
他不让她下来，她也没坚持。
现在她终于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