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欢喜闷哼一声,脚步却未停下。

    他体内的【帝王骨】,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挑衅的真龙,爆发出璀璨的金光,护住了他的心神。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上一阶,那股意志的压迫便增强一分。

    无数的幻象,在他的脑海中生灭。

    有他初入赘时的彷徨,有他与众女缠绵的香艳,有他杀戮仇敌的冷酷,也有他运筹帷幄,窃取皇权的野心……

    这是皇帝李圣在用自己的“道”,拷问冯欢喜的内心!

    若他有半点动摇,心神便会瞬间失守,沦为这股意志的奴隶!

    但冯欢喜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清明如一。

    他的道,就是顺心意,掌权柄,护亲友,快意恩仇!

    他的道,不容任何人来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所有的压力,都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豁然开朗。

    塔顶,竟是一片露天的平台。

    一个身穿龙袍,比冯欢喜记忆中苍老了百倍,浑身都缠绕着浓郁死气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正是大炎皇帝,李圣!

    他面前,没有奏折,没有丹炉。

    而是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中,清晰地映照着一处位于地底深处的巨大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完全由白骨和鲜血浇筑而成的,散发着无尽不祥气息的……血色祭坛!

    “你来了。”

    李圣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却像是两个黑洞,充满了疯狂与寂灭。

    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落在冯欢喜身上。

    “你身怀【帝王骨】,本是朕为这盘大棋,准备的最完美的‘棋子’。”

    “却没想到,你竟跳出了棋盘,成了另一个……棋手。”

    “很好,很好……你,终于有资格,与朕对弈了。”

    李圣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至极的笑容,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水镜中的血色祭坛,声音变得幽远而又癫狂。

    “那么,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是与朕一同完成这颠覆世界的伟业,成为新纪元的‘圣父’……”

    “还是……成为开启这伟业的,最后一份祭品?”

    通天塔顶,死气沉沉。

    李圣的脸上,挂着一丝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仿佛一位终于等到知音的孤独艺术家。

    他提出的终局之问,如同两柄淬毒的匕首,一柄抵在冯欢喜的喉咙,另一柄,则指向他身后守护的一切。

    没有第三条路。

    “有趣的选择,不是吗?”

    李圣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如同从九幽地府吹来的寒风,“是与朕一同,站在万物的尸骸之上,窥见那永恒的真实。还是,成为铺就这条道路的,最后一块基石?”

    冯欢喜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试图从李圣那颠狂的言语和浑浊的眼神中,分析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疯狂,和一种建立在绝对自信之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你不懂,对吗?”

    李圣似乎看穿了冯欢喜的内心,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

    “就像夏虫无法理解冰雪,井蛙无法想象大海。你的眼界,你的格局,依旧被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也罢,朕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枯瘦的手指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面映照出血色祭坛的水镜,画面骤然一变。

    一本古老、残破,不知由何种兽皮制成的典籍,静静地悬浮在水镜中央。

    它的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用鲜血烙印下的,扭曲而又邪异的螺旋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