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红安正骂秦力宏。

    突然,聊天框多出一条新消息:【?】

    秦鸣春发的。

    “……”

    倪红安肩膀肉眼可见松弛,整个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管他回的什么,肯吱声就是好事。

    她和他还有个“周一见”的口头约定。

    秦鸣春没提,倪红安当然乐得装傻,就姓秦的风格,指不定要提什么刁难人的要求。

    人嘛,不能没苦硬吃。

    -

    翌日大清早,倪红安特意八点就到公司了,提前上楼放了包,马不停蹄买了咖啡,然后坐在大堂蹲守秦鸣春。

    他不收红包,就给他换成咖啡。

    倪红安算过了,有优惠券加薅羊毛的情况下,差不多能喝半个月的,既不多花一毛钱,也能还清人情,一举两得。

    -

    临近九点,大堂落客区外面,一道挺拔身影闯入倪红安眼底。

    秦鸣春跟衣架子似的,穿了套深灰色西装,面料里掺了细闪的银丝,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剪裁和版型一看就价格不菲。

    小伙子真不容易,白天上个班,还得扮上。

    倪红安忽然心生感慨。

    那句话没错,人生非乐土,各有各的苦。

    等秦鸣春走近,倪红安忙不迭凑过去,双手提起纸袋,堆起一脸微笑:“热美式、冰拿铁、柠檬茶,秦经理想喝哪一种?”

    昨晚,她刷到一个职场干货——永远让领导做选择题。

    她昨天最大的失误,就是发问号让秦鸣春做阅读理解,姓秦的能给好脸就见鬼了。

    所以,倪红安今天准备了三款。

    秦经理有需要的话,他可以直接allin。

    -

    秦鸣春停下脚步,习惯性抬腕看表。

    第一反应——又有诈。

    昨天尝了一口她给的热美式,又齁又腻,狗喝了都摇头,他甚至怀疑倪红安下药了。

    秦鸣春条件反射拒绝:“我不——”

    “不喝白不喝!”倪红安抢白。

    绝不给他推辞的机会,人情好欠不好还,万一他评估拿这个卡自己呢。

    “……”

    秦鸣春眼皮一掀,“又买多了?”怎么会说又,他眼皮不自然微跳。

    倪红安顾不上深究他抢了自己台词,笑眯眯解释:“没有没有!都是给您点的!”

    “红包您不是没收嘛,那我说了出油钱,就说到做到!”

    她复盘得出一个重要教训——秦鸣春面前,最好不要抖机灵,或者说不要那么明显。

    一听红包,秦鸣春不置可否。

    他不缺那仨瓜俩枣,更不可能收下属的东西,何况,他本就是自愿送她的。

    华雅相亲相爱一家人,倪惠敏说的。

    可是现在,他突然有点后悔。

    昨天要是收下红包,也算有来有回;可如果真收了,倪红安说不定又会搞出新花样。

    秦鸣春脑子莫名有点乱。

    -

    早高峰大堂人来人往,秦鸣春收回思绪,抬步往等电梯的队尾走,倪红安紧随其后。

    他迈着大长腿,昂首阔步,逼人气场两米;她手拎三杯咖啡,小心翼翼,活脱脱总裁办新来的实习生。

    倪红安扬起纸袋,主动向上管理:“秦经理喝哪个?”

    “一次喝三杯?”秦鸣春挑眉。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此时,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啊?”倪红安一愣,没看出来秦经理还是个咖啡佬,“……也不是不可以。”

    “叮”——电梯到了。

    轿厢里人多眼杂,倪红安默默提着纸袋,没再开口。

    人多,一个黑色电脑包怼着她的脸,怕咖啡烫了人,倪红安站位愈发见缝插针,上半身都快歪成45度了。

    秦鸣春余光瞥见她的窘迫,假借看腕表,硬朝旁边挪了挪,挤走那个电脑包,给她让出一点空间,好让她站稳些。

    电梯缓缓上升。

    倏地,秦鸣春暗暗“嘶”了声。

    倪红安手里的热咖啡,正紧贴他西裤,烫感透过轻薄面料传来,他怕烫出印子,不动声色换了个方向站,眼神暗示她:小心点。

    “没事!”倪红安浑然不觉,只当他是晚上当代驾累的,笑着摇头,没留神贴更紧了。

    “……”

    秦鸣春无奈,只好侧身躬了躬腰,艰难往边上偏了一点。

    -

    三十层总算到了。

    轿厢门刚开一条缝,秦鸣春快步走出去,下意识伸手掸西裤,暗自吁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手整理袖口,又整理腕表,故意在门厅磨蹭,他在等倪红安。

    不是要给他咖啡吗。

    往里走人更多,反倒不方便。

    万万没想到,倪红安误以为他在摆经理架子,等她开门。

    倪红安瞥秦鸣春一眼,他纹丝不动,她心里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一把用力拉开地弹门,刻意拔高音量,腔调拐着弯:

    “秦经理,里边儿请——”

    硬生生喊出洗浴中心男宾一位的感觉。

    “……”

    秦鸣春跟她对视,喉结不自觉滚动,没说话,提步走进去。

    哪里怪怪的。

    -

    茶水间里。

    周自横对着窗口自然光补口红。

    一错眼,正瞧见倪红安手提咖啡,小丫鬟似的,亦步亦趋跟着秦鸣春进了办公室。

    “不发疯了?”惊得他手抖,涂出唇线。

    -

    从这天起,倪红安彻底开启“影后”模式,主打一个八小时营业,能屈能伸,演技一流。

    每天早上,她双手捧着咖啡准时送到秦鸣春桌上,“秦经理,今天不额外加糖。”

    各种会议,秦鸣春话音刚落,她第一个带头鼓掌,“秦经理说得对呀!”

    茶水间、电梯口、走廊把角,总有“不经意”的偶遇,甜美的微笑,以及脆生生的打招呼:“秦经理好呀~!”

    “……”

    倪红安种种卖力讨好的行迹,秦鸣春只有一个感觉。

    ——她这么急于表现证明自己?

    不错。

    态度可嘉,秦鸣春心里评估。

    有一点想不通,据他观察,倪红安现在到工位才化妆,下班后直接卸妆,以前她可是全妆通勤的,为什么?

    相比秦鸣春的平静,品牌部有人反应却过激了。

    -

    周四中午,楼上员工餐厅居然又上了麻辣香锅,午餐时,档口前人满为患。

    倪红安打听到,秦鸣春上回点过一次香锅,她以为他也爱吃,决定投其所好,给后厨师傅买了包烟,托他帮忙留了两份。

    这一幕意外被周自横收入眼底。

    茶水间,他当面阴阳,“呦,Annie可是秦经理面前的红人啊,连爱吃什么都清楚。”

    唐宝莉坐在旁边刷短视频,闻言,手腕一顿,转头看过来。

    她早看出倪红安不对劲——这是打定主意要追太子爷?她不会真知道秦鸣春身份了吧!

    这还了得!

    不行,得找机会试探一下Annie,唐宝莉生怕自己忘记,还写了个手机备忘录。

    对面沙发区。

    金蕊刚躺下眯午觉,听见周自横说话,佯装镇定悄悄摘下一边耳机,确实,Annie殷勤得有些过分了,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

    倪红安慢条斯理漱口。

    解释,显得她太敏感;不解释,不是她风格。

    她一口水“噗”地猛吐水槽里,屈指轻拭嘴角,抬眼看周自横,“Gay哥是说我太会拍马屁了?”

    “我就是啊!你没看出来吗?”她笑着剜他一眼,“想上你也上啊,各凭本事嘛。”

    “……”

    周自横被噎得没脾气。

    他万万没想到倪红安会大方承认,人家秦经理都没说什么,他这会儿跳出来,急死太监既视感。

    裁员大逃杀当前,各种牛鬼蛇神都现身了,玩火自焚,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我不喜欢这款。”周自横傲娇一拧脖子,抻平衬衫,头也不回走掉。

    “……神经!”唐宝莉瞥他背影,嗤笑出声。

    和她们传媒圈比,美妆圈的“阴阳”简直小儿科,寡淡又无聊,没一点火药味儿。

    唐宝莉拱火:“真把自己当九千岁了。”

    -

    倪红安坐沙发里闭眼放空。

    为了工作,为了钱,为了能在华雅苟到最后,她现在什么都能忍。

    每每忍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想到那漫长的八个月空窗期,无数次,焦虑到崩溃大哭。

    招聘软件都投烂了,一点回音没有,搞得她一到晚上就emo。

    倪红安绝望,老天爷直接弄死我行吗,别让我一直找工作了。

    后来,她遇见倪惠敏,进了华雅。

    杨哲的背刺给她教了个乖。

    人在职场,不必非要做发光的金子,太累、也太危险,最好做一颗不可或缺的钉子。

    活的长久比较重要。

    -

    晚上,倪红安给三也发消息:【周五下班去打麻将吧。】

    营销号说的挺对,富人的松弛感是有钱,富人的焦虑是会死;穷人的焦虑是没钱,穷人的松弛感是都会死。

    真薪换真心,演戏讨好也是个力气活,她太需要八小时外的一点慰藉。

    吃饭不如打麻将,能挣钱还不尴尬。

    三也秒回:【可以。】

    很快,他发来一个链接,华雅周边的综合体新开了一家“胡宇宙”,喝茶打牌带电竞,环境相当好。

    倪红安拍板:【就它了!】

    -

    转眼周五,下午例会结束。

    秦鸣春没加班,他晚上有个饭局,提前先走一步,临走前在群里发了两个行业文件,交代说下周讨论。

    然后,拴马桩的灯灭了。

    天助我也。

    工位上,倪红安放下手里的卸妆油,顺势拿起气垫补妆。

    网友面基还挺紧张,她可不想被打扰。

    先下手为强。

    倪红安给秦鸣春发消息:【秦经理,我家里有点事,登机了,信号不好,有事三小时以后说。】

    -

    “登机了?”

    路边,一台黑色LM350,秦鸣春手机屏幕亮着,视线透过隐私玻璃看出去。

    八点钟方向,倪红安悠闲甩着包带,溜达进一个亮灯的临街底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