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继续。”秦鸣春唇角微动,带点玩味。
他没生气,就是单纯好奇,倪红安这张嘴,到底能编出什么鬼话来。
没接咖啡是不想让自己分神。
何况,看那个热饮杯应该挺烫的,连她自己都两根指头捏着。
见她没吭声,秦鸣春下颌轻抬示意往下说。
“……”
倪红安被他一噎,抿唇尬笑。
忽而。
她觉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凡正常点都能听出来,那句话明明是客套、是台阶,是彼此心照不宣揭过就得了。
何必不依不饶互相伤害。
瞧着秦鸣春兴味盎然,倪红安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狡黠,故意拉长尾音,“这得从人和宇宙的关系开始讲起……”
这么多年过去,《武林外传》的含金量还在上升,作为忠实腐竹,她都会演了。
“?”秦鸣春眼皮一掀。
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什么?
他没听懂。
他不看电视剧,没有任何娱乐消遣,当然,如果喂流浪猫算的话,勉强就那一个。
就在这时。
她眼神一亮,耍花招的起手式,秦鸣春几乎同步感知到熟悉的异动。
秦鸣春抬手一指挂钟,毅然打断她:“上班了。”
言下之意工作时间不闲聊。
在倪红安的错愕中,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抽,拿走她手里的咖啡,转身前礼貌撂下一句:“倪策划,谢谢。”
然后,薄底皮鞋声响起,很快消失。
“……”
等了几秒,确认秦鸣春真走了,倪红安如蒙大赦,收回视线。
收下咖啡应该算是不生气了吧?
管他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倪红安彻底松了口气,轻快朝工位走,半路琢磨出盲点顿住。
不是。
你管谁叫“倪策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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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倪红安也没闲着。
开电脑擦屏幕,给耳机充电,给手机充电……正式开工前的仪式,一个接一个。
斜对面小罗和她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打工人“磨洋工”的方式永远有N+1种。
罗佳佳正在给一堆Labubu擦灰。
她桌面上琳琅满目,盲盒排排坐,ins风收纳柜里全是各种零食和茶包。
“每天最少8小时在工位,被小可爱包围,上班都像开party!”罗佳佳如是说。
倪红安感慨:“你还是太天真。”
职场里,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东西都别搞,尤其花自己的钱布置工位,最傻。
秦鸣春才不会觉得你把公司当家。
他只会认为:你工作还是不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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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又去茶水间,接了一杯开水回来,直到实在没什么可磨蹭的,才终于坐下。
算上团建和周末,她四天没来,总感觉一坐下浑身不得劲儿,既熟悉又陌生。
倪红安往后一靠,笔记本电脑随意开了个文档——带字的那种,抱臂发呆。
哪儿不对劲?
她正出神,倏地,一把女声从后脑勺清晰传来,“Annie,这周组内工作同步一下吧。”
金蕊从自己工位过来。
“群里。”倪红安随口应付,继续放空。
下一秒。
倪红安一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总算发现了裉节,又惊又急:“我龟背竹呢!”
她猛地转身,变脸失色,那要杀人的凌厉,吓金蕊一跳,原地没敢动。
“我龟背竹呢!”倪红安吼到破音。
原本她椅子背后、工位夹道里,放了两大盆龟背竹,屏风似的挡住后背。
玄学上讲叫“后背有靠,贵人助力”。
现在居然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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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有光“噌”地起身,紧张四下张望,半是回忆:“上周五还在……”
罗佳佳也到处看。
她太懂Annie,自己摆一堆Labubu,好看是次要,当掩体挡视线才是主要的。
策划组其他人纷纷抬头,然后又摇头。
没人知道。
没人看见。
没人注意。
“谁干的!”倪红安咬紧后槽牙,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冒火。
这两年,她浇水、擦叶子、换盆、施肥,比对自己还上心。
那是子涵妈妈离职时送她的礼物。
倪红安至今记得卡片上的话:
——Annie,我要回归家庭了。办公室给你留了两盆小花,我养了很多年,现在送给你,祝你永远年轻,永远说话难听~
那天,倪红安出外勤,回来才发现所谓的“两盆小花”,叶子比脸盆还大。
每每看到龟背竹,她总会想起那个飒爽犀利的姐姐,亦师亦友。
这份情谊在,她当然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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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ie,你刚说什么群?”金蕊局促搓手,倪红安乍然暴走,好像是她点的火儿。
“什么什么群?”倪红安一门心思全在失踪的龟背竹上。
大开间一目了然。
“……”
金蕊抿抿唇,默不作声。
倪红安烦躁抓了抓脖颈,一屁股坐回椅子里,颓丧歪着头,闭眼深呼吸,一点点复盘。
她无比怀念以前的小广告公司。
那时候,工位是老式的格子间,标配三面磨砂隔板,一人一间,虽然小得像鸽子笼,但至少有私人空间。
后来不知刮什么妖风,流行开放式办公,流水线、大通铺,隐私彻底裸奔。
怪不得把换工作叫做“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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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开间陷入寂静,诡异,浓稠,化不开。
大家都见识过倪红安的战斗力,默契低头装忙,不论真假,演技一流。
周自横尿急,硬是憋着没敢起身。
瓜田李下。
谁先走,谁就有嫌疑。
高端商战只在电视剧里,什么断竞品的资金链,现实是掐它网线,断它电。
裁员大逃杀当前,各凭本事。
朴实无华的真实战斗,一定合法但有病。
就像偷走倪红安的龟背竹。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只要把她的“靠山”搬走,下一轮喜提N+1,说不定就是她。
可以不利己,但一定得损人。
很快。
大开间里键盘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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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的身后,金蕊还愣愣站着,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偷瞄。
这间办公室没有傻子。
她知道龟背竹丢了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不打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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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她来加班,碰巧撞见楼下行政来巡检。
几个人站在经理室门口说话,她打过招呼要走,却被行政主管叫住。
“小金,秦经理新来,你们怎么也不配合呢?”行政主管话里有话,他和秦鸣春有级别差,得找个人指桑骂槐。
金蕊看向秦鸣春,没有多话。
行政主管继续:“办公区中间放这么大的绿植不合规,影响消防,不可以。”
“得挪去公共区域。”
秦鸣春扫了一眼。
确实。
那两盆龟背竹突兀,正好挡住倪红安身后,影响通行。
他随口说:“处理一下。”
“今天周六,安排专人搬运,最快下周一才能处理。”行政主管递话,客气打官腔。
“那就周一。”秦鸣春才不想多管细节。
“……”
行政主管碰了个软钉子,干笑两声,意味深长看金蕊一眼。
金蕊秒懂。
行政主管就想让品牌部自己动手搬,这个傻子,还不知道秦师兄身份。至于秦师兄,他好像不知道这龟背竹是倪红安的。
机会来了。
金蕊顺势示好,主动揽活儿,“没事,交给我吧。”
“辛苦。”秦鸣春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