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林城外,略显空荡的营帐边上,夜煞喘着粗气沉重地落地,庞大的身形带起暗红色烟尘,让正在用淡啤酒补充水分的戴蒙闭目屏息,一旁的科拉克休不满地对着夜煞发出一声嘶吼,然后继续对着民夫拖来的受伤战马大快朵颐。
满身浮尘丶灰头土脸的瑞德步履踉跄地爬下龙鞍,将头盔甩给侍从,随即表情狰狞地咕哝起嗓子。
如乾涸血液般的红色沙土,在成千上万马人骑兵的搅动下,藉助风力,形成了堪比沙暴的战场迷雾。这使得在其中呼吸的人们苦不堪言。本就乾渴的咽喉和气道,会因呼吸带入细小砂砾,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高声下达命令,夹杂其中的小沙粒都会像刀片利刺一般来回剐蹭着咽喉,刺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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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啐~!」瑞德歪头吐出一口带着砂砾和血丝的白色唾沫,也顾不上乾净与否,端起硕大的啤酒杯长饮一气,冲刷着喉咙中的不适。
戴蒙在一旁看着瑞德狼狈的模样,不禁嗤笑出声,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调侃道:「弥林的沙子拒绝了你,你的统治将不会长久。」
瑞德瞪了他一眼,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中的憋闷驱散:「这烂仗打的,跟料想的不一样!」
戴蒙没好气道:「赢都赢了,你还想怎样?步步料敌先机丶处处身先士卒地赢得一场漂亮的胜利,然后再穿一身光鲜亮丽的铠甲,骑个白马走在队列最前面,让一大堆少女少妇给你撒花?」
「我原想着,让那些奴隶给弥林人添点乱,完了我再充当一次救世主,结束这场战争。结果这乱子添大了。」
最初的反抗和暴动的确搅动了战局,牵制了部分城防军,并且迟滞了弥林人的军队调度。但无垢者消耗大半,瑞德的军队占据上风时,大批由奴兵丶城市平民组成的城防部队开始溃散,混乱就不可收拾了。
小股的奴隶暴动如同火势蔓延一般四处燃起,迅速席卷全城,原本有序的战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奴隶们长期受压榨的怒火一旦点燃,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他们不仅攻击弥林人的军队,甚至开始互相劫掠,抢夺物资,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陷入了混乱。
从最初反抗式的抗争演变为复仇式的杀戮丶再到最后宣泄式的施暴丶淫虐丶纵火和毁灭······那场面,简直就像是被长久压抑后的火山爆发,不可阻挡,也无法遏制。
戴蒙回想着骑龙在天上俯瞰的场景:潮水一般的奴隶从四面八方涌出丶用棍棒丶镐锄丶铁镣丶甚至牙齿向着奴隶主的军队宣泄怒火,先是那些监工,然后是奴兵,接着是无垢者和他们身后的伟主,最后是所有穿着托卡长袍的弥林人,无论男女老幼丶贫富贵贱······
饶是见惯了战争残酷暴虐场面的戴蒙,看得也是后背发凉。
「你的《废奴宣言》,我初读时颇受震撼,然而当弥林城内的惨状映入眼帘,我甚至一度怀疑你是否是从七层地狱中爬出的魔鬼。」他饮下一大口酒以平复心情,缓缓开口道:「尽管这在战局上有所助益,却对统治极为不利。那些奴隶如今已不再是易于统治的羔羊,而是随时可能失控的暴民。」
「我们家族的学者对这个事有个很贴切的比喻,他们说臣民如同水流,君主好比水上的船只,水流可以托举船只,也可掀翻船只。」
「那么你应该学习过怎么处置后续了?」戴蒙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
「我当时还在水里泡着,兴趣点和注意力自然都集中在了怎么翻船的事情上。」瑞德懒洋洋地回答道。
「我以为你是贵族出身?」
「祖上阔过······」
「哦~!」戴蒙身子往后一仰,没好气道:「落魄贵族。」
瑞德耸了耸肩,并不以为意,自己的来历没法解释,至于背景资料,时不时扔点信息,让别人烧脑去吧。
「那么,你到底有没有应对的法子,去吃下你的战果,还是任其烂掉!」
瑞德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弥林城的方向,此刻城中依旧火光冲天,喧嚣声隐约可闻:「我既然打破了旧秩序,必定要建立新秩序。」
「等两天,等他们发泄够了,我再入城维持秩序,惩治作恶的奴隶主,以及做的太过分的复仇者,让城市恢复秩序和功能。重新分配财富,罚没那些伟主的不义之财,然后给那些一无所有的奴隶分配土地丶房屋丶商铺和生产物资,让他们恢复生产,让他们给我干活丶交税丶上战场卖命······」
戴蒙神色认真地竖着耳朵,想学点东西,哪知道越听越不对劲:「听着和你《宣言》里那些冠冕堂皇的词汇毫不相干······不过现在我相信你不是从七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