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爹。”
宁欢迎上去几步,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四爹,你们去哪了呀?欢欢找了你们好久,医院里里外外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你们。”
梁远征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带柠柠和安安吃饭去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宁欢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睫,声音更小了一点,“四爹怎么不叫欢欢一起去呀?欢欢也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质问,更像是在撒娇,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又惹四爹不高兴。
宁柠站在梁远征旁边,手里牵着宁安,听见宁欢这么说,小嘴抿了抿。
她不是不想叫表姐。
可是四叔说走就走了,她也忘了。
而且表姐以前那么对她,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疙瘩的。
宁柠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那点灰尘,没说话。
梁远征沉默了一瞬,他确实没想起来。
宁欢见他半天没吭声,心里那股酸涩又翻涌上来,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把目光移到了宁安身上。
宁安正举着那根舔了一半的棒棒糖,腮帮子上糊着亮晶晶的糖稀,另一只小手攥着宁柠的衣角,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她。
“四爹去哪里吃饭了呀?好吃吗?”宁欢收回目光,重新仰起脸,脸上又堆起了乖巧的笑容,好像刚才那点委屈根本没存在过似的。
“街对面的国营饭店。”梁远征言简意赅。
宁欢点了点头,笑了笑,“那一定很好吃。”
她说完,走到宁柠旁边,低下头看着宁安,声音放得很温柔,“安安吃饱了吗?姐姐这里还有饼干,你要是还饿的话,姐姐给你拿。”
宁安看着她,下意识往宁柠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着宁柠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这个姐姐。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宁安把脸藏在宁柠的胳膊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宁欢。
宁欢被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弄得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又是这样。
这个小崽子,每次见了她都跟见了鬼似的,她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梁远征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等老霍情况再好一些,你们跟我去海岛住一段时间。”
宁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海岛?
四爹要带她去海岛?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了两下,刚才那点委屈和不快瞬间被这个消息冲得烟消云散。
海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跟四爹朝夕相处,有足够的时间把那点生分磨掉,把好感度刷上去。
宁欢的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真的吗四爹?欢欢可以去海岛吗?”
梁远征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点了点头。
“太好了!”
宁欢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拉梁远征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期待,“四爹,海岛是什么样子的呀?海边有贝壳吗?欢欢可以捡贝壳吗?”
她叽叽喳喳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眼睛亮得惊人。
“有贝壳,什么样的都有。”
宁欢笑得更开心了,小脸上一扫刚才的阴霾,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宁柠站在旁边,看着宁欢拉着四叔的袖子兴高采烈地问东问西,小嘴抿了抿。
梁远征目光看向了宁柠,“柠柠想去吗?”
“想!”宁柠心里也忍不住期待。
她还没见过大海呢。
就在这时候,宁安松开了宁柠的衣角,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小脸看着梁远征,那只空着的小手伸出去,拽了拽梁远征的裤腿。
“安安也去,安安要跟姐姐一起,姐姐去哪安安就去哪。”
梁远征低头看着他。
小家伙仰着小脸,腮帮子上还糊着糖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
“你还要找亲人,留在京城,更方便。”
宁安听不太懂更方便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一点。
那就是不能跟姐姐一起去的意思。
宁安的小嘴慢慢瘪了下去,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可怜极了。
宁柠两只小手捧住宁安的脸,用拇指把他眼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轻轻擦掉。
“安安不哭,姐姐不是现在就要走,霍叔叔还没醒呢,姐姐还要在京城待好久好久,姐姐陪安安一起找妈妈,好不好?”
宁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姐姐不走。”
“不走不走。”宁柠把他的小手攥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晃了晃,“姐姐答应安安,在安安找到妈妈之前,姐姐不走。”
宁安这才慢慢松开了瘪着的嘴,但还是不放心,伸出小手指,“拉钩。”
宁柠弯起眼睛笑了,伸出小手指跟他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宁安使劲点了点头,终于咧开小嘴笑了。
宁欢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在意的倒不是那个小崽子去不去海岛,而是四爹。
四爹刚才说话的语气,对那个小崽子都比对她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怎么都拔不掉。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小脸上重新浮起乖巧的笑容。
她不能急。
至少四爹说了要带她去海岛,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到了海岛,天高皇帝远,她有的是时间把四爹的心捂热。
梁远征看了看面前这三个小不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程致远还在医院里忙得分不开身。
梁远征带着三个孩子穿过住院部走廊,打算先去跟程致远碰个头,问问老霍的情况,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推开办公室的门,程致远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他一只手翻着纸张,另一只手拿着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白大褂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