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走廊里的气氛更不对了。

    好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霍明启病房门口,神色严肃,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祥站在最外面,手里握着对讲机,脸色绷得紧紧的。

    “李祥,出什么事了?”程致远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李祥看见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压低声音,“程副院长,刚才接到消息,军区那边查出了特务,现在正在全面排查,司令这边加强了警戒。”

    程致远的目光一凛,“特务?”

    “对,通讯处那边发现有人往外传密电,人还没抓着,上面让我们提高警惕。”

    李祥顿了顿,目光往霍明启病房那扇门瞟了一眼,“司令这边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您放心。”

    程致远点点头,没再多问,牵着宁柠往病房那边走。

    宁柠的小脑袋瓜一直在转。

    特务?

    就是上辈子害叔叔们的那些坏蛋吗?

    她的小手攥得更紧了,小短腿倒腾得比刚才还快,几乎是小跑着跟在程致远旁边。

    她要去看霍叔叔。

    霍叔叔不能有事。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霍明启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还是白的,嘴唇上有了点血色,精神看着恢复了不少。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鸡汤,还冒着热气。

    宁欢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正跟霍明启说着什么。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见程致远和宁柠走进来,目光在宁柠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甜甜地喊了一声,“三爹。”

    程致远点了点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老霍,喝点汤。”

    霍明启把文件放下,看了他一眼,“什么汤?”

    “鱼汤,加了点药材,补脑子的。”

    霍明启嘴角抽了一下,“你是说我脑子有问题?”

    程致远面不改色,“你后脑勺开了个口子,不该补补?”

    霍明启被噎了一下,没接话,目光落在程致远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宁柠从程致远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脸上带着笑,但又有一点紧张,小手攥着程致远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柠柠,过来。”

    宁柠立刻松开程致远的衣角,小短腿蹬蹬蹬跑过去,跑到床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床边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霍叔叔,你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

    “真的吗?”

    “真的。”

    宁柠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头上缠的纱布,小嘴抿了抿,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霍明启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唇角微勾。

    宁欢站在床边,看着宁柠踮起脚尖扒着床沿跟霍明启说话的样子,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最近很乖巧。

    每天往医院跑,送汤送饭,端茶倒水。

    她做得比谁都好。

    可霍明启对她就是不冷不淡的。

    宁欢咬了咬嘴唇,把那股不安压下去,脸上重新浮起乖巧的笑,往前走了两步。

    “干爹,汤再不喝就凉了,我喂你吧。”

    她伸手去端床头柜上那碗鸡汤,手指刚碰到碗沿,霍明启的目光扫过来。

    “没事,我等会儿自己喝。”

    她收回手,乖乖地应了一声,“嗯。”

    宁柠趴在床沿上,小脑袋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跟霍明启说话。

    “霍叔叔,干爹炖的鱼汤可好喝了,你要多喝点,喝了好得快。”

    “嗯。”

    霍明启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那张小脸上,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宁欢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之后几天,宁欢一直往医院跑。

    每天一大早就拎着保温桶过来。

    宁欢来了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偶尔说几句话,乖得不像话。

    可霍明启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一天比一天重。

    自车祸后,他对宁欢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人就站在那里,乖巧、懂事、贴心,可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就是不对。

    有时候宁欢跟他说话,他会走神,盯着她的脸看,想从那张小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张小脸上只有乖巧的笑容,找不出一丝破绽。

    霍明启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概是他想多了。

    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这天下午,宁欢照例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桶,小脸上带着笑。

    “干爹,今天炖了排骨汤,可香了,你多喝点。”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一股香味飘出来。

    霍明启靠在床头,看了她一眼,“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喝。”

    宁欢乖乖地点头,把盖子盖上,保温桶放好,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霍明启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没说话。

    宁欢坐在那儿,目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瞟一眼,又很快收回去。

    她这几天一直在观察霍明启。

    自从用了那个清除记忆的道具,干爹对她的态度确实恢复了一些,但跟以前还是不一样。

    得想办法再刷一刷好感。

    “干爹。”

    宁欢开口,声音软软的,“你头上的伤还疼不疼?”

    霍明启头也没抬,“不疼了。”

    “那就好。”

    宁欢松了口气似的拍拍小胸脯,“我好怕干爹的伤好不了,这几天都睡不好觉。”

    霍明启翻了一页文件,没接话。

    宁欢等了等,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心里有点急,又开口,“干爹,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窗外有只小鸟,可好看了,羽毛是蓝色的,我就想,要是干爹能看见就好了。”

    她说着,小脸上带着向往,“干爹,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霍明启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好。”

    忽然,霍明启注意到宁欢胳膊上的淤青,眉头轻蹙,“欢欢,你的手怎么办?怎么受伤了?”

    宁欢的目光扫过自己手臂上的淤青,神色有些僵硬。

    那天晚上去偷项链,被那个小贱人踹了一脚,肚子上青了一大片,碰一下就疼,手也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