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警卫员推门进来,敬了个礼。

    “报告司令!”

    霍明启眉头一皱,“什么事?”

    “司令,宁欢小姐那边出事了,她刚才吐了,吐得很厉害,温医生说可能是吃坏了东西,让您过去看看。”

    霍明启下意识站起身。

    欢欢吐了?

    宁柠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勺子,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听见了。

    表姐吐了。

    霍叔叔要去看她了。

    宁柠低下头,看着饭盒里的红烧肉,小嘴抿了抿,嘴角还沾着一点米饭,看起来有点傻,又有点可怜。

    然后抬起头,冲霍明启笑了笑。

    “霍叔叔,你去吧,我自己吃就行。”

    那笑容乖乖的,可眼睛里的亮光暗了一点。

    他低头看向宁柠,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那眼睛里什么要求都没有,只是乖乖地看着他,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霍明启沉默了两秒。

    “你先吃。”

    宁柠捏紧着勺子,努力扯着嘴角,“好。”

    她努力笑得好看一点,可那小嘴怎么也翘不上去,只好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

    霍明启心里到底还是担心,跟着警卫员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宁柠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

    宁柠握着勺子,一下一下地扒拉着饭,之后往嘴里塞了一口。

    好吃。

    可是……

    宁柠嚼着嚼着,动作慢下来,小嘴瘪了瘪,眼眶有点热热的。

    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了。

    ……

    房间里。

    温晓站在床边,眉头微微皱着,看见霍明启走进来,她往旁边让了让。

    “司令。”

    霍明启快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去。

    宁欢躺在床上,小脸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她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有点急。

    “怎么回事?”

    温晓的声音压得很低,“中午吃了点东西,没一会儿就吐了,吐了好几回,把吃的都吐出来了,现在还有点低烧,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也可能是肠胃炎,得观察一下。”

    霍明启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宁欢的额头。

    有点烫。

    宁欢动了动,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爸爸……妈妈……”

    霍明启的手顿住。

    宁欢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你们去哪了,欢欢好想你们,不要丢下欢欢……”

    霍明启的目光沉了沉。

    温晓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司令,您在这儿陪着她吧,我先去配点药,晚点再过来。”

    霍明启点点头。

    温晓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宁欢偶尔发出的含糊呓语。

    那张小脸苍白,眉头紧皱,也不知道梦到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什么东西梗着,梗得他不太舒服。

    他想起了医务室里宁柠吃饭的样子。

    那孩子也一个人待着。

    可她吃饭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小脸上带着笑容,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那孩子……

    霍明启收回思绪,低头看向宁欢。

    宁欢又动了动,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抓住他的衣角,紧紧攥着。

    “爸爸……”

    霍明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与此同时,开往云山镇的绿皮火车上。

    雷惊奇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

    这趟车慢,咣当咣当的,晃得人昏昏欲睡。

    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另一边,魏强也坐上了火车,正靠坐在硬座上,一条腿伸得直直的,搁在过道上,脚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隐隐透出褐色的血迹。

    魏强整个人脸色蜡黄,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遭了大罪的。

    那天晚上睡得沉,醒来之后就觉得腿不对劲,疼得钻心,低头一看,小腿骨断了,断得歪七扭八,他当时就嗷的一声叫出来,差点没疼晕过去。

    后来去医院接骨,医生说这伤不轻,得养。

    他咬着牙,让医生把骨头接上,打了石膏,又裹了纱布,勉强能走两步,走起来一瘸一拐的,疼得满头汗。

    怎么断的?

    他想不起来。

    就记得那天晚上睡得沉,睡得死沉,醒过来腿就断了。

    邪门。

    太邪门了。

    魏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更没想到的是,那死丫头还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眼里闪过一丝狠意,那丫头跑出去的时候,拿了家里的钱,自己跑了。

    他动了动那条断腿,疼得龇牙咧嘴。

    该死的丫头。

    等他抓到她,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

    医院。

    一辆军用卡车急急地停在门口,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跑出来,抬着担架往里面冲。

    “让开让开!快让开!”

    担架上躺着个人,浑身是血,脸上糊着泥和血,看不清模样。

    此时医院走廊里乱成一团。

    担架一辆接一辆推进来,抬担架的人跑得满头大汗,白大褂上溅着血迹。

    护士推着担架车往急救室冲,车轮在地上骨碌碌滚得飞快。

    “医生,这边还有个重伤的。”

    “担架不够了,快去找。”

    “氧气瓶呢?氧气瓶在哪?”

    其中一个医生忍不住催促,“赶紧的,抓紧调点人过来,现在人手不够,伤员太多了。”

    喊声此起彼伏,走廊里乱得跟打仗似的。

    走廊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宁柠看着护士阿姨跑进人群里,帮着抬担架,扶着伤员,忙得脚不沾地。

    她踮起脚尖,使劲往那边看。

    好多人。

    好多血。

    宁柠的小脸有点白。

    她想起上辈子死后看见那些被雪埋住的人,也是这个样子,一动不动,身上都是血。

    她的心揪了一下。

    【宁柠:系统,他们怎么了?】

    【系统:山体塌方,埋了不少人,现在都在抢救。】

    宁柠攥着小手。

    一个护士推着担架从她身边跑过,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护士跑得太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差点摔倒,手里的担架猛地一歪。

    宁柠的眼睛瞪大了。

    担架上那个人往下滑!

    她想都没想,赶紧跑过去,两只小手一把抓住担架的边缘,用力往上托。

    护士稳住身形,回头一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