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您能来，您当然能来。”梁晶晶把棉巾搭在肩上，迈过门槛走进来，语气里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一点没少，“这是您的屋子，您的地盘，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我不过是借住，哪敢拦您老人家？”
梁九阙把铜镜放回妆台上，终于转过身来。
梁九阙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扫到赤着的脚，最后落在她脖子上那道红痕上，带着一种命令的语气：“过来。”
两个字，跟命令下属似的。
梁晶晶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紧了肩上的棉巾。
说不怕是假的。眼前这个人，是原书里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悬镜司里审犯人审出花来的酷吏。
她穿书之后虽然认了亲，被皇帝封了永昌郡主，但她心里清楚，梁九阙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她一直没摸透。
万一是想杀她呢？
她今天刚被人绑了，兴国寺那六个杀手虽然被她解决了，但谁知道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局？梁九阙这时候出现在她房间里，大晚上的，万一他一伸手就能掐死她，她连喊都来不及。
梁晶晶的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念头，但表面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下巴微微抬了抬：“干嘛？”
梁九阙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怕我杀你？”梁九阙的语气淡淡的，“就你脖子上那道跟猫抓了似的口子，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梁晶晶被他这么一说，面子上挂不住了。
她刚要张嘴怼回去，梁九阙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梁晶晶根本没看清。她只感觉到一阵风扑面而来，然后整个人就被一只大手揽住了。
梁九阙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像拎小鸡一样的。
梁晶晶的鼻子撞在他胸口上，硬邦邦的，硌得她眼泪差点掉出来。
她挣扎了一下，但四岁半的身子在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面前跟纸糊的似的，根本动不了。
“别动。”梁九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梁晶晶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后脑勺移到了脖子上，手指轻轻拨开她寝衣的领口，露出那道被匕首划出来的红痕。
她下意识地想躲，但梁九阙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头，让她动弹不得。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药味。
梁九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用牙齿咬掉瓶塞，往手指上倒了一些药粉，然后涂在了她脖子上的伤口上。
药粉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梁晶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药粉不知道是什么配的，又辣又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皮肤。
她咬着嘴没出声，但眼眶还是红了一圈。
梁九阙的手指在她脖子上轻轻抹了两下，把药粉抹匀了。
梁晶晶被他搂着，动弹不得，只好仰着头瞪他。
这一仰头，烛光照在梁九阙的脸上，她忽然看见了一样东西。
他左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子，再细看，不止一道。右边下巴上有几道细细的抓痕，都已经结了痂，但还没完全消退。
梁晶晶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了。
是她咬了他的脸，顺便还挠了几下。
没想到，痕迹到现在还在。
堂堂悬镜司掌使，朝堂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梁九阙，脸上顶着一个四岁半丫头咬出来的牙印子去上朝，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够好笑的。
“看什么看？”梁九阙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手上继续往她脖子上抹药粉，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
“看您老人家的脸，”梁晶晶被他搂着，说话的时候下巴搁在他胸口上，“啧啧啧，这牙印子还这么清楚呢，我那天也没用多大力气啊，怎么就留了这么大个印子？您上朝的时候同僚们没问您？还是说悬镜司掌使的地位太高，没人敢问？”
梁九阙没搭理她，专注于给她涂药。
梁晶晶不肯罢休，继续说：“哎，您脸上的抓痕也该涂点药吧？要不我帮您涂？我手上的药粉还多着呢，您这瓷瓶里倒出来的，别浪费了。”
梁九阙依旧没理她。
梁晶晶咂了咂嘴：“说实话我那天就是随便咬了两口，没想到攻击力这么惊人。您这皮肤也忒嫩了，堂堂悬镜司掌使，审犯人审出来的？还是天天躲在家里敷面膜保养的？”
梁九阙终于把她的伤口涂完了。
他把瓷瓶的塞子塞回去，松开搂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梁晶晶重获自由，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药粉，黏糊糊的，一股子草药味直冲鼻子。
她皱了皱鼻子，抬头看着梁九阙，忽然问了一句正经话。
“你就不好奇？”
梁九阙把瓷瓶收回袖子里，低头看着她：“好奇什么？”
梁晶晶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杀了六个杀手，你就一点都不震惊？你难道不觉得这事情不对劲？正常的四岁小孩，别说是杀人了，看见血都要哭上半天。
我不但杀了人，还杀得干干净净，连尸体都没留下。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胆子这么大？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谁？”
她说完这番话，等着看梁九阙的反应。
正常人听到这话，至少得皱个眉，或者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但梁九阙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看了梁晶晶一眼，语气平淡：“那些人是什么人？”
梁晶晶愣了一下：“杀手。”
“杀手是好人还是坏人？”
“废话，当然是坏人。”
“坏人杀了就杀了，”梁九阙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有什么好震惊的？需要给你颁个奖吗？”
梁晶晶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梁九阙在妆台前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我梁九阙的孩子，天生胆子大，杀几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梁晶晶：“……”
她真的愣住了。
这句话的离谱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是一个父亲该说的话吗？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家庭里，四岁的孩子杀了人，父母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惊恐，困惑，还有难以置信吗？
但梁九阙说得云淡风轻。
梁晶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梁九阙的表情真诚得不像话，他是真的觉得四岁的女儿杀了六个杀手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梁晶晶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探一下：“你就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梁九阙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