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那个护院抱拳行礼：“见过小姐。芷薇姑娘说，小姐这儿需要人帮忙？”
梁晶晶点点头：“对，待会儿给我这两只狗洗澡，你们帮忙按着点。”
三个护院看了看雪糕和奶糖，脸上都露出“这活儿不好干”的表情。
雪糕这时候正趴在地上，斜着眼睛看他们，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你们试试看？
领头的护院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是，小姐。”
梁晶晶看他们那样子，心里好笑，嘴上说：“放心，它们不咬人。就是洗澡的时候不老实，需要人按着。”
护院们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放心。
梁晶晶也不多说，开始指挥他们干活儿。
“你去搬几块木板来，在那边搭个棚子挡风。”
“你去多拿几个桶，准备装热水。”
“你去柴房多搬些柴火，待会儿要烧好几锅热水。”
三个护院领了命，赶紧去忙活。
……
梁九阙从悬镜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今日事多，积了一摞卷宗要处理，他翻了大半日，直到掌灯时分才算完。
出了悬镜司的大门，他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往尚书府赶。
一路上他还在想着明日要办的事，脑子里转的都是悬镜司那些案子。
等到了尚书府，他把马交给门房，大步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二门，往静轩院的方向去。
走着走着，梁九阙觉得有点不对劲。
前头那片灯火，怎么那么亮？
他抬头看了一眼。
没错，那边就是他住的静轩院。
可平日里这个时辰，院子里也就点几盏灯，够照亮走路就得了。
今日这灯火，亮得跟过节似的。
梁九阙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等他拐进静轩院，整个人站在院门口，愣住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
不光是他平时点的那几盏灯，连墙根底下那些轻易不点的灯也全亮着。
几盏大灯笼挂在廊下，照得整个院子跟大白天似的。
院子里，三个护院正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在廊下蹲着，面前放着个大石臼，手里举着个木槌，一下一下砸着里头的东西。
砸几下，停下来看看，接着再砸。
另一个护院提着两个大桶，从院外进来，桶里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从厨房那边打的热水。他把桶放下，转身又往外走。
第三个护院蹲在一个大水盆边上，正拿着个什么东西往盆里搅，旁边还放着几个空桶和一个大瓢。
梁九阙的目光越过这几个人，往院子中间看。
院中央放着个大木盆，盆里装了大半盆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白沫。
他女儿梁晶晶就蹲在盆边，两条袖子撸得高高的，手里拿着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往一只狗身上使劲搓。
那只狗，梁九阙认出来了，是雪糕。
平日里雪糕多漂亮的一只狗，浑身长毛打理得干干净净。可现在呢？
浑身湿透了。
毛紧紧贴在身上，一块一块的，把底下那层灰扑扑的毛色都露出来了。
原本蓬松的大尾巴耷拉着拖在地上。脑袋上的毛也贴着脸，整个狗头小了一圈，看着可怜巴巴的。
雪糕站在盆边，四条腿微微发抖，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
旁边还蹲着奶糖，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只狗身上全是白花花的泡沫，有的还顺着毛往下滴答。
梁九阙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什么情况？
他闺女大晚上的，在院子里给两只狗洗澡？
还点了这么多灯，叫了这么多护院帮忙？
梁九阙觉得自己可能是今日在悬镜司累着了，眼花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
还是那个画面。
雪糕身上的泡沫又多了一层，梁晶晶正卖力地搓着它的后背，一边搓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旁边的护院砸皂荚的砸皂荚，提水的提水，各忙各的，谁也没注意到院门口站了个人。
梁九阙刚想开口，那边梁晶晶正好抬起头来。
“哎？”梁晶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人，眼睛顿时亮了，“爹爹！”
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来了。
几个护院扭头一看，是大少爷回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行礼。
“见过大少爷。”
梁九阙微微点头。
梁晶晶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两只手全是白花花的泡沫，举在那儿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冲梁九阙笑得一脸灿烂：“爹爹回来啦？今日怎么这么晚？”
梁九阙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话问得，其实他看也看出来了，就是在给狗洗澡。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就能洗成这副样子。
梁晶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雪糕和奶糖，嘿嘿笑了两声：“给它们洗澡呢。”
“我看出来了。”梁九阙说，“怎么在院子里洗？”
“耳房里洗不了。”梁晶晶解释道，“耳房里就两个浴桶，大的那个是爹爹您的，小的那个是我的。大的我不敢用，怕您生气。小的又太小，装不下这俩家伙。想来想去，只能在院子里洗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梁九阙不禁噎了一下。
他往院子里走了几步，这才看清那三个护院在忙什么。
蹲在廊下砸东西那个，面前是一堆皂荚。砸碎了泡水，滤出来的水就是皂荚液，洗东西最干净。
这会儿他已经砸了小半盆，旁边还放着个筛子，看样子是准备滤渣用的。
提水那个刚把两桶热水放下，又转身出去了。
蹲在水盆边那个，正用个大木勺搅着盆里的水。
盆里已经兑好了热水和凉水，他一边搅一边往里倒刚滤出来的皂荚液。
梁九阙又看了看梁晶晶那两只泡得发白的小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雪糕这时冲着梁九阙呜呜叫了两声，那声音委屈得不行，好像在告状：您闺女折腾我呢！
梁九阙看了它一眼。
湿透了的雪糕，真是一点也不好看。看着跟落水狗似的，哪还有平日的半分威风。
奶糖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梁九阙沉默了。
梁晶晶倒是不在意，跑过去拿盆里的清水洗了洗手，一边洗一边问：“爹爹吃晚饭了没有？厨房那边应该还留着饭菜，我让芷薇去热一热？”
“吃过了。”梁九阙说。
其实他没吃。
在悬镜司忙到这么晚，哪有功夫吃饭。但他看闺女这架势，这澡一时半会儿洗不完，他也懒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