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春来迟 > 分卷阅读114
    “天黑?”陆梨初有些疑惑地抬头四处看了看,她们分明坐在一个洞窟当中,分不清日夜。

    阿枝似乎是明白了她的顾虑,凑近了些,小声道,“夜里,有妖怪,若是有光,会掘地三尺将你吃了。”

    似是为了应和阿枝的话,那满石壁的发光植物颤了两颤,纷纷垂下了脑袋,光亮也骤然消失了。

    阿枝靠近了陆梨初小心翼翼地递给她一个装满稻草的布袋子,小声道,“快睡吧,快睡。”

    陆梨初学着阿枝的样子,蜷缩着身子躺了下去。

    可她却是丝毫没有困意。

    在禁地中待得时间越长,陆梨初心头的疑惑愈多。

    若是这禁地真像传言中所说,是用来囚禁犯了大错,触及天道的妖鬼,又为何会有普通人在其中生活。

    可若是说阿枝她们是寻常人,可为何那个见过陆梨初母亲的老人,拥有着寻常人并不拥有的漫长寿命。

    那位老妇人身上分明没有半点妖鬼气息,可偏偏整个下半身都成了树干——不光如此,陆梨初方才探过,那老妇人连脉搏都没有了。

    便是妖鬼,只要魂魄仍是活着,那便能探出脉搏来。

    还有那老妇人难得清醒时所说的话——无根枝,三泉雪,麒麟心。

    母亲似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终有一日会入这禁地,所以托这位老妇人告诉自己,要去寻得三泉雪。

    可这三泉雪究竟是何物,陆梨初并不知晓。

    还有麒麟心。

    便是这禁地之中真存在消失已久的上古神兽麒麟,难道真有人能剖开麒麟的胸腔,取出那颗麒麟心吗。

    陆梨初觉得自己似是置身茫茫黑暗,她轻叹一口气,昏昏沉沉间,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过去多久,陆梨初隐隐听到压抑的哭声。

    她睁开眼,夜里纷纷垂头的草木重新抬头,细微的荧光照亮了整间洞窟。

    阿枝见她醒来,垂泪凑近了陆梨初,哽咽道,“阿嬷……阿嬷没了。”

    陆梨初的脑子仍旧混沌,她看着阿枝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叫做阿嬷没了。

    陆梨初站起身,循着记忆中的路径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洞窟,洞窟外已经跪了不少人,他们压抑着内心悲痛,小声哭泣着。

    陆梨初拨开挡在身前的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最前方。

    昨天还同她说起母亲的人安详地躺在石块上,银丝如雪。

    陆梨初的眸光微颤,她瞧见那老妇人昨日叫树桠所代替的下肢重新变回了寻常人的下肢。

    而在石台后,一棵昨日并不存在的槐树,枝干茂盛,枝条上,缀满了白色的花。

    陆梨初突然就明白了无根枝的意思,她猛然跑向那槐树,弯下腰去,用手去刨开那树根旁的土。

    指尖隐隐传来疼痛,陆梨初动作不减,不知过了多久,她瘫坐在地上,那槐树被埋在土里的部分,空无一物,并不存在什么树根。

    因为它的树根已经死了。

    无根枝之所以无根,是因为它的树根在给它提供了足够的养分后,便死了。

    陆梨初抬眸看向悬浮着的槐树,一根缀满槐花的枝条突然掉落,落在了陆梨初掌心中。

    而槐树身下的枝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败。

    白色槐花纷纷掉落,落了陆梨初满身。

    陆梨初轻轻喘了一口气,回身看向那躺在石台上的老妇人,突然跪了下去。

    陆梨初对着那老人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因为这无根枝的根,便是这老人。

    因为她是树根,所以才有那般久的寿命,也因为她是树根,所以在陆梨初入禁地后,她的使命便结束了。她应当死去,给陆梨初留下无根枝。

    而陆梨初的母亲,鬼王妃白箬,许是在最初便知晓了这一切。

    她以替阿枝一族寻得栖身地为报,要求阿嬷以肉身饲无根枝。

    所以,白箬留给陆梨初的口信是寻三泉雪而非无根枝。

    陆梨初站起身,将那无根枝在袖中收好。往外走去。

    阿枝见状忙跟了上去,“你要去哪里?地上不能去,不能去。”

    陆梨初确实伸手拦住了阿枝,“我要去找我的母亲。”陆梨初顿了顿,抬眸看向阿枝,“若有机会,我会带着你们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阿枝不明白陆梨初的意思,眼中满是费解。

    可陆梨初走向的方向却是往地上的,阿枝不敢在跟上去,只能目送着陆梨初消失在那拐来拐去的甬道中,满脸担忧。

    第七十七章

    -

    宋渝舟在鬼窟中的时间超出了陆川同白娆的预料。

    直到第三日宋渝舟还未曾从鬼窟探头时,白娆颇有些担忧地看向陆川道,“虽说有护身符在,可鬼窟中恶鬼千万,他不过一个新鬼……”

    陆川却是沉默着摇了摇头,“若他连鬼窟这一关都过不了,何必再去禁地送死……”

    陆川话尚未说完,鬼界骤然鬼气飞涨。

    在鹤城生活的妖鬼,平日甚少会放出鬼气。便是他们此时一同造反,同时祭出鬼气,也不该有这般浓郁的鬼气才是。

    白娆同陆川对视一眼,登时明白过来两人所想的一样。

    只见一白一黑两道雾痕飞向那鹤城外的鬼窟。

    白娆微微喘着气稳住了身形,她四处张望着,同鹤城中鬼气森森不同,鬼窟这处竟是一点鬼气都寻不到。

    “鬼王大人。”白娆眨了眨眼,回身看向陆川。陆川神色凝肃,轻轻摇了摇头,而视线却是微微向上,落在了鬼窟后,那棵几人粗的大树上。

    那棵树的树冠巨大,宽阔如手掌般的绿叶互相点缀着覆满了全树。

    树杈上,立着一个男人。

    陆川微微眯起眼,那人是宋渝舟,却又不是从前那个宋渝舟了。

    “你……”陆川的声音隐隐有些干,他落在宋渝舟身上的视线微闪,而后叹了一口气道,“你竟是将鬼窟中的鬼气全数吸收了。”

    白娆面上满是震惊,而宋渝舟已经从那高树上落在了地上,似一只轻盈的雀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宋渝舟仍旧是她先前见到的那副模样,只是身上多了两份凛冽。

    “你对梨初,倒也称得上一句情深义重。”白娆轻叹一声,再看向宋渝舟时倒像是在看自家孩子了,“很疼吧?”

    虽是问句,可白娆的语气却是那般笃定。

    宋渝舟沉默着摇了摇头,“起初有些,习惯便也好了。如今最要紧的,是早日找到初初。”

    “我们已经仔细商量过了。”陆川走到宋渝舟面前,他看着这个不声不响便娶走了自己独女的男人,心头五味杂陈,“我那个弟弟,这么些年一直暗中制造半鬼,想要有一天自立成王。云辞跟着他许久,才打探出制造半鬼的药方中,药引生长在禁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