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度假村行政楼茶室的落地窗，暖洋洋地洒进来。
为了弥补早上推拒陈静书来访的唐突，高扬特意让餐厅准备了精致的英式三层塔下午茶，搭配陈静书偏爱的伯爵红茶。
陈静书坐在他对面，小口啜饮着红茶，目光担忧地落在高扬脸上。
“现在亲眼看到你没事，我才算真的放心了。”
陈静书放下茶杯，轻叹一声。
“不过，你这次用的方法，虽然见效快，但也太冒险了。”
“马文盛是蠢，可他爸是实打实的副省长，在江州经营了这么多年，门生故旧、利益网络盘根错节。”
“你让他们父子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他们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一定要格外小心。”
高扬用银制小夹取了一块司康饼，涂抹上凝脂奶油。
“我知道的，静书姐。这次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没打算次次都这么硬碰硬。你的提醒我都记下了。”
“马家现在正是在风口浪尖，他们自顾不暇，短期内应该不敢有大动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静书听他这么说，脸色稍霁，刚想再说什么，高扬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颜玉冰”三个字。
高扬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陈静书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仿佛对那通来电毫无兴趣。
高扬拿起手机，迟疑了一下，还是当着她面，侧过身，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颜玉冰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百无聊赖的意味：
“高扬，我睡了一觉，现在彻底清醒了。不上班真的好无聊……我现在去度假村找你吧？你在办公室吗？”
高扬心头一跳，几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看似专注于窗外风景的陈静书。
“我现在在忙，一会就下班了。你就别专门跑一趟了，在家好好休息。”
“我正好过来，等你一起下班啊。”
“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苏浙菜不错。昨天都没好好吃饭。总不能今天又吃面吧。”
高扬感到一阵头皮发紧，“今天……恐怕不行，我晚上有约了。改天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颜玉冰的声音再次传来，褪去了慵懒，“有约了？和谁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就是正常的工作应酬。”
“行了，我这马上要开会了，先不说了，回头再联系。”
不等颜玉冰再说什么，他匆匆说了一句“先这样”，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心似乎有点潮。
茶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喷泉流水声。
陈静书慢慢转回视线，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表情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端起茶壶，为他续上半杯红茶，随口问道：
“怎么了？有事要忙？”
“没什么，一个……朋友。”高扬接过茶杯，含糊地应了一声。
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试图掩饰被窥破般的窘迫。
陈静书“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只是拿起一块小巧的三明治，安静地吃着。
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之间的三层点心架上，精致的糕点散发着甜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沉默。
“你要是有事要忙，不用特意陪我。”陈静书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看你没事就好。下午茶也喝过了，你先忙你的。”
与陈静书相处，总是轻松而熨帖的，她从不给他压力。
“没事，本来也快到下班时间了。”
高扬看了一眼腕表，“你既然过来了，一会我们一起走吧。顺路去接小宝放学，然后找个地方随便吃点晚饭？上次答应带他去吃披萨，一直没兑现。”
陈静书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柔和而明媚。
“真的？那太好了！小宝这几天还总念叨你呢，说高扬叔叔答应他的游乐场和披萨都没影了，是个‘大话精叔叔’。”
听到小宝的童言童语，高扬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笑意。
“那今天就去证明我不是大话精。”
“他肯定高兴坏了。”陈静书笑着，眼神温柔。
-
下班时间到，高扬驾车，陈静书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向小宝所在的私立幼儿园。
路上两人聊了些闲话，关于小宝最近的趣事，关于度假村一些琐碎但有趣的运营细节，气氛融洽自然，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相处舒适的状态。
到了幼儿园门口，正是放学时间，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熙熙攘攘，充满了孩童的欢笑和呼喊。
陈静书先下车，高扬停好车后也跟了过去，两人站在家长人群的边缘等候。
不一会儿，穿着统一小制服、背着书包的小宝，在老师的带领下，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妈妈，以及妈妈身边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小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挥舞着小手冲了过来。
“妈妈！高扬叔叔！”小宝扑到陈静书腿边，又兴奋地仰头看着高扬，“你今天不是大话精叔叔了！”
高扬弯下腰，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当然，叔叔说到做到。走，带你去吃披萨，想吃什么口味的随便挑。”
“耶！太好了！”小宝高兴地跳起来。
这时旁边一个同样被家长接走的小男孩，被妈妈牵着经过，好奇地看了高扬一眼，然后大声对小宝说：
“你爸爸又来接你啦？”
小宝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高扬，又看了看自己妈妈。
顺着同学的话，很开心地点点头，大声“嗯！”了一声，还补充道：“我们今天去吃披萨！”
童言无忌，却让旁边的两个大人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氛围。
陈静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检查小宝的书包带是否扣好，手指有些无措地理了理小宝的衣领，试图用动作掩饰那突如其来的羞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