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码头交易(第1/2页)
码头交易定在第三天傍晚。
谢苗诺夫选的地方在城北旧货栈,离港口不到二里地。货栈周围堆着废弃的木箱和生了锈的铁桶,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干涸的油渍。于凤至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海面上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张学良跟在她身后,手按在枪上。赵振国带着四个卫兵散在四周,枪都上了膛。
谢苗诺夫从货栈里迎出来,压低声音:“他们到了。三个人,领头的叫伊万诺夫,是红党的一个小头目。脾气不太好,你说话小心。”
于凤至没接话,大步走进去。
货栈里点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照得人影绰绰。三个穿红军制服的男人坐在一张木桌后面,领头的三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延伸到右颊的伤疤,眼神阴沉。桌上放着一把毛瑟枪,枪口朝着门口。
“你就是买主?”伊万诺夫用俄语问,声音沙哑。
谢苗诺夫正要翻译,于凤至用俄语回答:“是。我要步枪五千支,机枪二百挺,火炮三十门,配套弹药若干。”发音生硬,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伊万诺夫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中国人?”
“奉天张作霖大帅的代表。”
“张作霖?”伊万诺夫冷笑一声,“那个跟日本人勾结的军阀?”
“勾结不勾结,不是你说了算。”于凤至的声音平静,“你要是不想卖,我们走。有的是人想卖。”
她转身要走。
“站住。”伊万诺夫叫住她,盯着她看了几秒,“货我有。价格呢?”
“你开价。”
伊万诺夫伸出一个巴掌。“五十万大洋。”
于凤至摇头。“太贵。三十万。”
“四十万。”
“三十五万。定金五万,货到大连付清。”于凤至看着他,“这是最后的价。你同意,明天交钱提货。不同意,我找别人。”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你很有胆量。”
于凤至没说话。
他放下茶杯。“成交。明天傍晚,码头三号仓库,我带人把货运过去。你把钱带来。”
“不在码头。换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东废弃的面粉厂。那里安全,两边都够得着。”
伊万诺夫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怕我黑吃黑?”
“不怕。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伊万诺夫冷笑了一声。“好。城东面粉厂。明天傍晚。”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枪,带着两个人走了。
于凤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货栈外。
谢苗诺夫松了口气。“凤至,你刚才差点——”
“差点什么?他不敢。”于凤至转身往外走,“他现在缺钱,比我们缺枪还急。这笔生意,他比我们想做。”
张学良跟在后头,低声说:“万一他明天带兵来围了面粉厂呢?”
“他不会。这里是白军的地盘,他带兵来就是找死。”于凤至上了马车,“他比我们更怕暴露。”
马车往回走,天已经彻底黑了。海参崴的夜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的烛火从窗户里透出来,像鬼火一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不知道是红党打白党,还是土匪打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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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于凤至上了楼,关上门,把皮箱打开。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银票压在最底层。她清点了一遍,合上箱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我。”张学良的声音。
于凤至开了门。他端着一碗面,热气腾腾的。“老板娘做的打卤面,你吃一口。”
于凤至接过来,面条很筋道,卤子是鸡蛋西红柿,酸溜溜的,开胃。她吃了几口,把碗递还给他。“你也吃。”
“吃过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凤至,明天交易,我去。”
“你不用——”
“我去。”他打断她,“你在远处等着。万一出事,你先撤。”
于凤至看着他。走廊里很暗,烛光照不到他脸上,只有他的眼睛是亮的。
“你是少帅。你出事了,东北军怎么办?”
“东北军有我爹。你出事了,铁蛋怎么办?”他的声音很低。
于凤至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闾珣不在,铁蛋不在。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
第二天傍晚,城东面粉厂。
于凤至站在二楼窗户后面,手里握着那把勃朗宁。张学良带着赵振国和四个卫兵在楼下,板车上堆着装钱的箱子,用帆布盖着。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远处传来马蹄声。于凤至的呼吸顿了一下——三辆马车从街角转出来,车上坐着十几个穿红军制服的人,领头的是伊万诺夫。武器用油布裹着,一捆一捆码在车上。
马车在面粉厂门口停下。伊万诺夫翻身下马,走到张学良面前。“钱呢?”
张学良掀开帆布,露出箱子。赵振国打开一个,里面码着金条和银票。
伊万诺夫抽出一根金条,咬了一下。“货在车上。”他一挥手,那十几个红军士兵开始卸货。步枪、机枪、火炮,一箱一箱搬下来,码在面粉厂的空地上。
于凤至在楼上看着,默默清点数量。步枪箱五十个,机枪箱十五个,火炮箱十个,弹药箱三十个。数字对得上。
货卸完,伊万诺夫翻身上马。临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于凤至站在阴影里,没动。
伊万诺夫嘴角一咧,打马而去。
于凤至站在窗口,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暮色中,手里的枪慢慢放下来。
楼下,张学良正在指挥卫兵把军火装上板车。赵振国跑上来:“少奶奶,货没问题,全是新的!”
“装车。连夜走。”
“去哪儿?”
“火车站。货直接装火车,明天一早发车。”
于凤至下了楼,走到张学良身边。
“他们刚才来的时候,你怕不怕?”他问。
“怕。”她说,“但不能让怕写在脸上。”
张学良看着她,闾珣不在,铁蛋不在。他举起手闾珵喊“娘”,他放下手闾珵喊“娘回来”。他上了马车闾珵喊“娘”,他坐在对面闾珵喊“娘”。
第二天早上,火车从海参崴站开出,直驶奉天。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