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从紧密的齿列间蹦出来:“我……我不甘心……”
“跳下去——跳下去!!!”得逞的怪笑自身后传来,“跳下去——你就大仇得报!”
“李胜”闭上了眼睛。双手用力一撑——
身躯失去重心,疾速下坠——
还未触及冰冷的井底,一阵剧痛却先自后脖颈传来,满满大惊失色,一刹那间,春春凄厉暴躁的吼声陡然自身后传来:“你他妈是谁!你哪儿冒出来的!”
“李胜”急速下坠的身体骤然停驻,是谁紧紧捞住了他的颈后衣领——
抬起朦胧的泪眼,“李胜”向上望去,顿时嚎啕大哭!
他以为是闻时序,却原来,是蓬头垢面的建建仔。
“满满——”建建仔几乎整个身子倒悬在井口,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于悬崖边勒住了即将永不超生的满满。
“不、值、得……满、满——”建建仔的脖子青筋毕露,“不、值、得……”
“上来……把手给我,上来!!!”
春春气急败坏地从地上抄了一根空啤酒瓶,猛力砸向建建仔的头顶,又伸出尖利的指抓死死扼住他的后脖颈,插进去,几乎要把他的头颅整个拽下来。
鲜血从建建仔的头颅顺着手臂淌下来,滴落在“李胜”悲伤欲绝的脸上,即便这样他也死死不肯松手,依旧将“满满、不值得”几个词语颠来倒去地说。
酒瓶子砸破了一个又一个,春春彻底疯了,抓住建建仔的脚脖子要将这个坏他好事的傻子也一同扔进去——
“都去死——都他妈去死吧!”
春春狰狞的鬼脸更显恐怖至极。
……
建建仔终于支撑不住了,被春春掀翻进井底,两个人噗通坠入井底,激起一片恶臭的死水浪花。
两个人惊愕抬头,井边的女鬼探出半个身子,长头发垂进井里来,惨白的脸上笑容扭曲,眼球暴凸,笑声刺耳至极,后悔不已的满满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搬起沉重的钢筋盖盖住井口,压上大石头:“一个贱人!一个白痴!一个窝囊废!去死,都去死!妈的——”
“春春!”满满凄厉大吼,“你疯了吗!”
尘封多年不曾流淌的死水比16年前更臭、更脏,满满又回到16年前绝望的那一天。
他当然可以脱离李胜的身体飘上去,李胜死有余辜,可是建建仔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是无辜的。
满满就算立刻魂飞魄散,都不会抛下建建仔一个人。
满满悔恨不已,可是如今他一个轻飘飘的鬼魂,他又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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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井水比16年前还更深了,即便踮着脚,井水依旧轻易淹没了两个成年人的脖子。
井盖已经被丧心病狂的春春彻底压住了,井底更加昏暗,只有一丝丝月光能穿透钢筋井盖和石头的缝隙落下来,满满不知道该怎么办,噩梦重现,害怕到发抖,掩面大哭。
李胜成年了还那么矮,即便满满极力踮着脚仰头,也只能堪堪保持嘴巴浮在水平面上,但这样也坚持不了太久。
如果李胜死了,满满就是杀人凶手。李胜怎么样他都无所谓,他可以现在就插到水底去淹死这具可恶的身体,可是他现在全然没有报仇的想法,他只挂念着建建仔的安危。
如果……如果这脏水在16年后夺走建建仔的命,满满真的真的永远都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他想像16年前那样,再一次把建建仔扛在身上,可这一回井水实在太深了,李胜的身高根本不够他做到这件事。
正绝望间,满满忽觉身子一轻。
水底,一双有力的手拖住了他僵直发抖的膝弯,满满蓦地往上窜了几十公分,脚落在一处软中带硬的支点上,即便周围昏暗,但满满还是很清楚地知道,他踩上的,是建建仔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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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讶异地低头,看见建建仔傻傻地朝他笑。
月光清晰勾勒他的脸,他不再是16年前惊慌失措,抱着满满脖子大哭的痴傻孩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性、平静的坚定。
满满的眼泪汹涌失禁。
“满、满……”建建仔傻傻地念叨着,每个字都像砸在水面上,泛起清澈的涟漪,“踩、肩膀上,就、不生病。”
“建建仔、保护,满满。满满、不死……”
时隔光阴16年,上下倒转。
这一次,已经成年的建建仔高高托起了满满。
“我早就死了!你放手!”满满含泪大骂,可也舍不得碰他一根毫毛,只能恨恨道,“我不会再死一次,你救的是这个该死的畜生!谁要你救他……你放手,放手!”
建建仔依旧紧紧托着踩在肩上的双脚,坚定摇头:“不救李胜,只……救、满满——”
“满满,回头,回头,是、岸……”
“地狱、太、苦,你……不、要、去!”
绿色的死水里浮沉着至纯至善的一张脸。
井底叽叽哇哇的吵死了,井边的春春咬牙切齿,嘶吼着大骂满满:“你管那个白痴去死!起来!窝囊废!”
满满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春春气得不行,打算丢下他自己跑路,没想到路的前方风驰电掣般驶来了一辆车。
春春顿感大事不妙,想往反方向飘,不料地上窜来一道迅疾的金光,顷刻之间便近在咫尺,地底猛地钻出一个矮小的人影,凶神恶煞地掏出了什么东西,朝春春当头罩去——
土地公公高举拐杖,怒喝道:“好你个道貌岸然的蛇蝎厉鬼!法力当真不小,连老朽也叫你瞒了过去!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困住春春的是两道漆黑沉重的勾魂索,一左一右勾住了春春的锁骨,叫她剧痛到动弹不了一丝一毫!
女鬼痛极大叫,土地公公将绳索往最近的树上栓紧了,夺步冲到井边,搬开石头和钢筋井盖,看见井底一双人,连忙把人捞了起来。
死里逃生。
出来了。
上了李胜身的满满瘫坐在地,被眼前一阵强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两束光剑犹如利刃,劈开夜色,也劈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直到发现那是序哥的车远光灯,满满心底咯噔一下,呆呆地看着车上走下来的人,泪流满面。
他最丑陋、凶恶的一面,又让阿序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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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了,再更一章
第32章凄声质问天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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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公指着“李胜”的鼻子大声呵斥:“哭哭哭,你还知道哭!给我滚下来,太不像话了你!”
满满闻言连忙脱离李胜的躯体,傻呆呆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阿序。
李胜软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