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满满 > 分卷阅读10
    对我这么好……”

    闻时序一顿,久久无言。是啊,他一直打算的是帮满满重新做一个墓碑之后就走。

    满满是个孤单了16年的孤魂野鬼,从来没有谁进入他的生活中,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满满可以忍受孤独,前提是没有感受过温暖。

    可是感受过了之后,还能回去之前吗?

    他其实也没对满满做什么事,只是很普通的收留,和普普通通的一顿饭。

    但就是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都是满满这16年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16年来,别说饱饭,他连饭都没吃过啊。饿了16年,孤单了16年。

    多少个雷雨天,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狗叼走他的墓碑,他自己重新做;

    小孩儿在他坟上放二踢脚,把坟炸了,他自己修修补补;

    大雨连天河水泛滥冲走他的墓碑,他自己跑出几公里追回来;

    在路上飘着飘着被山顶高空抛物的人砸,他捂着脑袋自己扛。

    如此种种根本数不清,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鬼承担所有。

    满满伤心地蹲在地上哭。闻时序坐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他不能一直给满满带来这样幸福的生活,今日一次的施舍,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在他的生命里,满满或许连过客都不算。

    他是鬼,是不属于这个尘世的东西。

    但是……

    自己真的要走吗?

    为什么要急着走?

    他不就是来这里欣赏风景的吗?

    闻时序梳理着头绪,他本来就是计划来这里待几天的,为什么要给满满修完墓碑就急着走?

    急着走是因为怕鬼,觉得此地邪门,但是现在,他和鬼已经做好朋友了啊,有必要走吗?

    如果怕鬼,为什么要给满满修墓碑?

    再者,走了他又要去哪里呢?

    逻辑在左右脑中互搏,过了许久,闻时序才出言安慰:“满满,我不走,好不好?序哥不走。序哥喜欢这里。”

    满满哽咽不止,说自己过去经历时没有哭,这会儿倒是泪流满面,不相信他的话:“可是你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你只是来这里看桃花的,桃花掉光光了,你肯定就走了。”

    闻时序喉咙酸涩得说不出话,他真想揉揉他的脑袋,捏一把他圆圆的脸。

    满满生得很秀气,五官很好看,即便生前死后都过得苦,都瞧不见一丝苦相,一丁点小恩小惠都能开心半天,给人治愈的感觉。

    闻时序觉得,他像来人世间渡劫波的小菩萨。

    “满满。”闻时序很认真地在说,“今天的快乐今天享受,明日的烦忧留到明日再说。今天开心就好了。开心一天就赚到一天,不是么?”

    “来,尝尝看。”

    闻时序目光诚恳地看着他,满满终于止住啜泣,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他对面。

    两人无言,默默吃着碗中食物。

    -

    平整的木板有些不好找,闻时序开车带满满去找。这样省得他漫山遍野的到处飘。

    满满说实在找不到他们可以去超市买一块搓衣板。背面是光滑的,可以刻字。

    厚实,耐用。

    “……”闻时序想这也太草率了,“不用,我记得在来的路上有看到一家木具加工店,离得不远,我们过去看看。”

    果然有。

    闻时序买了一块尺寸合适的木板,让老板给涂上一层防水防虫蛀的木蜡油。

    本来想让老板帮忙刻字的,但这个店不提供这项服务,觉得晦气。

    只好作罢。

    满满在旁边小小声说:“没关系的,满满会刻字。”

    满满会刻字,刻的还不错,他说是活着的时候和村头的跛脚老爷爷学的。

    就是不会写字,尤其不会写复杂的字,写尚且写不好,照着刻自然就不好看。所以满满之前几次为自己刻的墓碑都丑得各有特色。

    满满之墓的墓还是用的拼音。

    也幸亏闻时序昨天没仔细看他刻的杰作。

    字是闻时序给写上去的,还添加了生卒年。

    满满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他是弃婴,弃婴只知道自己生于90年,却不知道自己具体哪月哪日出生。

    但死的那一天记得很清楚,那是初夏时节,2009年6月1日。

    儿童节。

    闻时序的字很漂亮,清秀挺拔,标准的行书体,特地练过。

    满满第一次得到这么漂亮的墓碑,高兴坏了,抱着转了三圈,回坟里掏出自己生锈的刻刀,岔开腿坐在地上一点点小心地刻起来。

    桃花落在他圆圆的脑袋上,没有空闲去拂。刻了好久好久,满意地举起来端详,觉得桃花好看,又围着墓碑粘了一圈。

    花里胡哨的。

    可爱。不像鬼。闻时序静静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好了!”

    闻时序帮满满把墓碑插好。

    坟上落满了桃花。

    粉色的坟,粉色的碑,粉色的满满。

    满满已经洗干净了,此时顶着满头的桃花,很漂亮、可爱。

    满满对着坟包包很开心地笑着。

    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满满不知道,但满满现在很开心,非常开心。

    闻时序忍不住回车里拿相机下来,在寻找角度,想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满满终于从自己的漂亮坟包包中拔除目光来,看着闻时序手中的大黑壳子,好奇:“阿序,这是什么?”

    “相机。”

    满满眼睛一亮,像瞬间填进了一把星星:“是那种可以把我变成相片的东西吗?”

    满满知道那个,小时候的他还活着,六一儿童节的那天,他们小孩儿都可以去村委会拍一张照片,满满也去拍过。

    一个什么东西对着他亮了一下,过两天去拿,自己的模样就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

    “嗯。满满喜欢拍照吗?”

    “喜欢!”

    闻时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但是我拍照不太好看,你不要笑话我。”

    “不笑话阿序!”

    满满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呢,欢天喜地地理了理头发,露出八颗牙,甜甜地朝闻时序笑,比了个剪刀手。

    青山、碧水、花林、坟包包、满满。闻时序觉得这个构图很漂亮。

    咔嚓——

    拍了好几张。

    满满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看,闻时序打开相片,却愣住了。

    青山在侧,绿水围合,花林落英缤纷,花下圆圆的坟包包都在,唯独没有满满。

    一连几张都没有。

    满满羁留在这个尘世,却并不属于这里。

    这世上能看见满满的,只有病入膏肓的闻时序而已。

    满满抱着相机,翻过来翻过去,在照片里怎么找也看不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