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 第221章 最好的帮手是在敌方阵营
    「学生有惑,恳请先生解惑。」

    谢灵均那双桃花眼里,充满迷茫。

    孟伯言丶方弘丶叶恒也跟在他身后,齐齐躬身行礼。

    那份曾经支撑着他们的骄傲,在亲眼目睹了商会丶屯田和赵家村的现实之后,已经碎得一乾二净。

    陈文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四个年轻人。

    「坐吧。」

    陈文给他们倒了四杯热茶。

    「有什麽惑,但说无妨。」

    谢灵均捧着温热的茶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苦笑一声,开口道:

    「先生,学生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一直以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读书人的正途。

    可今日一见,方知我们学的那些东西,好像都没什麽用。」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学生这双手,只会写诗作赋。

    可李浩兄那双手,却能拨动万千财富,让府库充盈。

    张承宗兄那双手,满是老茧,却能让几千流民安居乐业。

    周通兄那双手,只握着一本《大夏律》,却能让一个混乱的宗族变得井井有条。」

    「先生,」谢灵均抬起头,「我们学的那些真的有用吗?」

    「是啊先生。」孟伯言也接话道,「我们一直信奉文以载道。

    可今日见了致知书院的所作所为,学生才发现,原来真正的道,不在书本里,而在那帐本和田地里。

    那我们以前背的那些经义,皓首穷经研究的那些微言大义,难道都是笑话?」

    方弘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先生!

    您说人性趋利,您利用人的私欲去成就公义。

    可我们理学讲的是存天理,灭人欲!

    难道,难道人欲本身,并不是恶吗?

    那我们这十几年,岂不是都在跟一个假想的敌人作斗争?」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直指他们世界观的核心。

    陈文没有急着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你们的问题,很好。」

    陈文缓缓开口。

    「这说明你们开始破了。」

    「破?」四人一愣。

    「对,破而后立。」陈文站起身。

    「你们以前学的没有错。

    存天理,灭人欲,是为了让你们守住做人的底线,不被欲望吞噬。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为了给你们指明人生的方向。

    这些都是体,是根基。」

    「但光有体,没有用,那就是空中楼阁。

    你们缺的,不是德行,不是理想,而是把理想变成现实的工具!」

    「李浩的算盘,是工具。

    张承宗的锄头,是工具。

    周通的律法,是工具。

    顾辞的口才,也是工具。」

    陈文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教他们的,不是什麽颠覆圣人的歪理邪说。

    我只是教他们,如何使用这些工具,去把你们口中的仁政德治,一点一点地在这片土地上造出来。」

    「至于你们说的人欲。」

    陈文笑了。

    「人欲如水。

    堵,是堵不住的,迟早会决堤泛滥,就像历朝历代的贪官污吏。

    我们致知书院要做的,不是堵,是疏。」

    「我们用契约给它修好河道,用增量给它挖好池塘。

    让这股洪水,都流到该去的地方,去灌溉良田,去推动水车。」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人欲也是一样。

    善用之,则国富民强。

    滥用之,则天下大乱。

    其中的关键,不在于灭,而在于导。」

    这一番辩证之言,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地抚平了四杰心中的迷茫。

    他们发现,陈文并没有否定他们过去所学的一切,而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一个能把旧学和新学完美融合的桥梁。

    「原来是这样。」谢灵均思索着,「不是我们的学问错了,是我们用错了地方,也看窄了方向。」

    「先生,」孟伯言站起身,对着陈文深深一揖,「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学生心服口服。」

    其他三人也纷纷行礼。

    陈文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四颗被沈维桢寄予厚望的钉子,已经彻底松动了。

    虽然他们不会立刻背叛正心书院,但格物致知的种子,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好了,夜深了。」

    陈文摆了摆手。

    「道理都讲明白了,接下来该怎麽走,是你们自己的事。」

    「都回去吧。」

    四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当他们走出房间,看到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时,只觉得今夜的月光,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

    次日清晨,致知书院门口。

    陈文带着几名核心弟子,静静地站在晨雾中。

    今日是交流结束的日子。

    正心四杰已经换回了来时的装束,但他们身上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时,他们是十分高傲的白天鹅,眼高于顶。

    去时,他们是开始谦卑的行者,些许迷茫。

    「陈先生。」

    谢灵均带头,对着陈文深深一揖。

    「七日之期已满,学生等该回去了。」

    「回去吧。」陈文点了点头,温和地笑着,「沈山长还在等着你们。」

    「顾兄,李兄,周兄,张兄,还有德发兄。」

    谢灵均转向致知书院的弟子们,拱手道。

    「这七天,多谢各位的指点。

    虽然我们身在不同书院,甚至将来在考场上还是对手。

    但今日之后无论身在何处,这七日的同窗之情,是不会忘的。」

    顾辞摇着摺扇,潇洒一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以后若是有空,常来喝酒。

    致知书院的大门,永远为四位敞开!」

    「一定!」

    「保重!」

    四杰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上车。

    车轮滚动,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四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马车颠簸。

    谢灵均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渐渐远去的书院大门。

    「七天……」

    「我读了那麽多年书,自以为学富五车,看透了圣贤之道。

    可这短短七天,我在致知书院所学所见,竟然比七年还要多。」

    他抚摸着手中的摺扇,想起了顾辞在辩论上说的话,「人是目的」,他不断思索着。

    孟伯言则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一个布包。

    那里面装的不是经书,而是这几天他在致知书院记下的一本笔记。

    那些逻辑题,海龟汤,还有张承宗讲的农事等等。

    「以前我觉得这些是术,是不入流的杂学。」

    孟伯言闭上眼睛,眼角微微湿润。

    「可现在我觉得,这本笔记的分量,比我那倒背如流的《五经》还要重。

    因为它上面沾着的,是泥土,是汗水,是活生生的人命。」

    方弘一直侧着身子,目光投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是赵家村和屯田区。

    「我以为礼在朝堂,在书斋。

    可直到看见了赵家村的公议会,看见了流民脸上的笑容,我才明白真正的礼是在让百姓活得有尊严的地方。」

    叶恒此刻也看着手里王德发给他的一个鸡腿发呆。

    「那胖子虽然看着不着调,但那句恭喜你会抢答了,我现在想起来,怎麽还感觉有些亲切呢?」

    叶恒苦笑一声,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嚼得有些用力。

    「为了一个真理争得面红耳赤,却又能在酒桌上肝胆相照,这样学习的日子真有趣。」

    四人各自怀着心事,随着马车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另一边。

    看到马车远去,陈文也带着弟子们走回书院。

    王德发一脸的得意洋洋。

    「这几天那四位大才子被咱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这感觉比赚了一万两银子还爽!

    以后出去了我也能吹牛了,我王德发也是给正心四杰当过先生的人了!

    哈哈哈哈!」

    「你就这点出息。」

    李浩笑着拍了他一巴掌。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演戏演得确实过瘾。

    看着他们从鼻孔朝天到心服口服,这成就感确实不一般。」

    「先生。」

    周通转过头,看向沉默的陈文,问道。

    「咱们策反成功了吗?」

    陈文淡淡地说道。

    「策反是让他们背叛旧主,那是小道。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觉醒。」

    「他们已经看到了真相,看到了泥土里的真理。

    只要这颗种子种下去了,无论沈维桢怎麽浇水施肥,它长出来的都只能是咱们致知的果实。」

    众弟子闻言,纷纷点头。

    王德发此时说道,「先生,要不咱们直接忽悠他们来咱们书院得了,这样那姓沈的老狐狸直接少了四位大将!

    咱们也多了四位帮手!」

    陈文笑了笑,「不,让他们在敌方阵营,才是我们最好的帮手。」

    王德发突然哈哈大笑,「对啊!要是这四位日后真的变心了,那咱可以天天偷家正心书院了!

    哈哈哈。」

    此时,张承宗突然想起了什麽,有些担忧地说道。

    「那四位是回去了,可苏时还没回来呢。

    今天也该回来了吧。

    沈维桢那个老狐狸,既然派了四杰来咱们这儿偷师,肯定也会在正心书院布下天罗地网防着苏时。

    她一个人真的能把那座藏书楼给搬回来吗?」

    ……

    PS:感谢咩哒酱再次投喂的十个催更符!太大气了!我努力加更吧!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加更欠债无数冷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