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 第41章 十分大胆的神仙卷
    江宁府衙,后堂。

    气氛肃穆。

    数十名从各地抽调而来的阅卷官,正襟危坐,在各自的书案前,埋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试卷。

    主位上,江宁知府李德裕,正审阅着第一场帖经墨义中,被评为优等的卷子。

    他看得很快,脸上却没什麽表情。

    台湾小説网→??????????.??????

    在他看来,帖经墨义,考的只是苦功,算不得真本事。

    他真正在意的,是第三场,策论。

    那才是真正能看出一个考生才学与见识的地方。

    「大人。」一名负责分拣试卷的官员,捧着一份卷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异色。

    「这份卷子……有些古怪。下官不敢擅专,还请大人亲阅。」

    李德裕眉头微挑。

    「哦?有何古怪?」

    「回大人,这份卷-子,是在第一场帖经墨义中,第一个提前交卷的考生。

    其卷面,分毫不差,堪称完美。

    故而,下官斗胆,将其策论卷,也一并提前呈了上来。」

    提前交卷,且分毫不差?

    李德裕来了兴趣。

    他接过那份卷子。

    卷首的糊名纸条上,写着考生的信息。

    丁字九十七号。

    苏时。

    宁阳县,致知书院。

    致知书院。

    李德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想起了京城好友陆秉谦的那封信。

    他没有立刻去看文章,而是先看了一眼卷面。

    字迹清秀,却又带着一股男儿的筋骨。

    卷面整洁,毫无涂改。

    仅凭这份卷面,便足以让人心生好感。

    他开始看正文。

    题目是《论江宁府丝绸业税改之我见》。

    文章的开篇,很稳。

    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直接引用了《管子·牧民》中的一句话。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然后,便直入主题,点明了丝绸业,对于江宁府「仓廪实」丶「衣食足」的重要性。

    中规中矩,却也显出了扎实的功底。

    李德裕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段,文章开始分析现行税制之弊病。

    而从这里开始,李德裕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这篇文章里,出现了一些他从未在其他考生卷子里,看到过的东西。

    「……一匹云锦,出作坊,征织造税十抽一。运至码头,经三关,征过路税,每关再抽半成。入市舶司,售与海商,官府抽正税两成,另有『火耗』丶『平余』等杂派,不可胜数……」

    这些……这些具体的税目和税率,他是从何得知的?

    李德裕心中,充满了震惊。

    这些东西,都属于官府内部的文书,寻常百姓,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他继续往下看,心中的震惊,变成了骇然。

    「……更有甚者,税吏勾结海商,瞒报售价。

    一匹价值十两之云锦,报作五两。

    官府实得之税,不过一两。

    而其馀一两,则尽入私囊。

    上损国库,下害良商,莫此为甚!」

    这……这已经不是在写文章了!

    这分明是在……揭露官场的黑幕!

    李德裕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周。

    见其他阅卷官,都在埋头工作,无人注意他。

    他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看下去。

    文章的后半部分,开始提出解决方案。

    「……故,税改之要,不在加减,而在『归一』。」

    「当废除所有苛捐杂派,只征一道『市舶总税』。」

    「凡出海之丝绸,无论品级,皆在市舶司,按售价,明码抽税三成。」

    「税率虽高,然则清晰明白,无上下其手之空间。」

    「如此,则税吏无从贪墨,商人可得实利,而国库之收入,反比今日,倍增有馀!」

    看到这里,李德裕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了。

    清晰。

    大胆。

    可行。

    这篇文章提出的方案,与他自己心中,酝酿已久的那个税改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甚至,比他想的,还要更具体,更透彻!

    这是一个童生,能写出来的文章?

    李德裕放下卷子,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来人。」他沉声说道。

    一名官员,快步走了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去。」李德裕指着那份卷子,「将所有出自『宁阳县致知书院』的考生卷宗,都给本官……找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

    ……

    半个时辰后。

    李德裕的书案上,摆放了几份来自同一个书院的策论卷。

    他一份一份地,看了下去。

    他的表情,也随之,一次又一次地,发生着变化。

    当他看到李浩那份,用算筹符号和数字,写成的「帐单式」策论时,他先是错愕,随即抚掌大笑。

    「妙!妙啊!以算学解政务,此子,是个天生的户部奇才!」

    当他看到张承宗那份,从织女的生计入手,字字泣血,充满人文关怀的文章时,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在卷尾,重重地,批下四个字。

    仁者之言。

    而当他,最后拿起顾辞那份卷子时。

    他只看了一眼开篇,瞳孔,便猛地收缩了。

    因为,顾辞的文章,没有谈税,没有谈民生,甚至没有谈丝绸。

    他的第一句话,写的是。

    「论大夏宝船,与前朝海禁之得失。」

    好大的口气!

    他竟然,从一个小小的丝绸业税改,直接将立意,拔高到了「国策」与「海权」的层面!

    李德裕屏住呼吸,往下看去。

    「……丝绸,非丝绸也,乃我大夏通商四海之利器。」

    「税,非税也,乃我大夏经略海洋之国本。」

    「今日之税改,非只为江宁一府之利,实为我大夏重开海禁,再扬国威之先声……」

    文章气势磅礴,引经据典,又结合了他在码头的所见所闻。

    将历史,现实,与未来,完美地,融于一炉。

    当李德裕读完最后一句时,他手中的朱砂笔,再也控制不住,「啪」的一声,掉落在了桌上。

    他看着眼前这几份,风格迥异,却又同样精彩绝伦的卷子。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阅卷。

    而是在……检阅一支,即将改变这个时代的,强大军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江宁府的文坛,要变天了。

    不。

    或许,是整个大夏的文坛,都要变天了。

    他回头,对着身旁的官员,下达了一个命令。

    「去,把所有同考官,都请到这里来。」

    「告诉他们,本官发现了几份……神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