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 第37章 才情之争
    第一场帖经墨义考完,短暂的休息之后,贡院内再次响起了钟声。

    第二场,诗赋,开始了。

    与枯燥的第一场相比,这一场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

    诗词歌赋,向来是文人展现才情的最佳舞台。

    尤其是对于那些家学渊源丶自幼便有名师指点的世家子弟而言,这更是他们拉开与其他考生差距的最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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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卷发下。

    今年的诗题,取自一句唐诗。

    青山一道同云雨。

    题目不算生僻,但也绝不清浅。

    既可以写景,抒发山水之情。

    也可以咏怀,感叹人生际遇。

    更可以引申,论述家国天下之理。

    如何立意,便成了拉开高下的第一道门槛。

    号舍内,陆文轩看到这个题目,嘴角微微上扬。

    诗赋,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已有了腹稿。

    他决定从「景」入手,转而咏「史」。

    借青山之永恒,叹王朝之兴替。

    立意宏大,气势磅礴。

    这正是他最擅长的路数。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便在纸上挥洒起来。

    而另一边,顾辞看到这个题目,也陷入了沉思。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会选择与陆文轩同样的路数。

    甚至,他有自信,自己的辞藻,会比对方更加华丽。

    但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不是什麽前朝旧事,也不是什麽历史兴亡。

    而是那日,在秦淮河码头上,看到的景象。

    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纤夫。

    那些在风雨中飘摇的漕船。

    他们与这青山,不也正是在同一片云雨之下吗。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他提起了笔。

    但他没有立刻写诗。

    而是先写了另一道题。

    应用文。

    今年的应用文题目,是一篇「檄文」。

    假定北境遭北狄小股部队骚扰,劫掠村庄,请以宁阳县令的名义,写一篇檄文,晓谕军民,同仇敌忾。

    这道题,很考验考生的公文写作能力和文字的煽动力。

    陆文轩写得很快。

    他引经据典,辞藻华丽,骈四俪六,将一篇檄文,写得如同战斗檄文一般,充满了金戈铁马之气。

    写完,他自己也颇为满意。

    而顾辞,则写得很慢。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

    他的文章,写得很「白」。

    白得,像是在说家常话。

    他先是写了北狄的残暴。

    写了被劫掠的村庄,化为焦土。

    写了流离的百姓,嗷嗷待哺。

    然后,他笔锋一转,开始写宁阳。

    写宁阳的富庶,写宁-阳百姓的安居乐业。

    写城外良田万顷,写城内商铺林立。

    最后,他才发出诘问。

    「北境之民,亦我大夏之民。北境之痛,亦是我宁阳之痛。」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今日,尔等不为北境而战,明日,又有谁,为尔等而战?」

    他的文章,没有一句口号,没有一句豪言。

    通篇,都只是最朴素的对比和最直接的诘问。

    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写完,自己读了一遍,也觉得与往日的风格,大不相同。

    然后,他才回过头来,开始写那首诗。

    他已经有了主意。

    他要写的,不是帝王将相的青山。

    而是……百姓的青山。

    ……

    时间,在考场内安静地流淌。

    当第二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走出号舍的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

    「文轩兄,你那首青山诗,写得是何意境?可否让我等拜读一二?」

    陆文轩摇着摺扇,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将自己的诗,高声吟诵了出来。

    「……前朝宫阙今何在,唯有青山伴暮雨。」

    诗句苍凉大气,意境高远,立刻引来了一片叫好之声。

    「好诗!好诗啊!」

    「文轩兄此诗,必是本次诗赋第一!」

    陆文轩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让他介意的身影。

    他看到了顾辞。

    顾辞正和他的同窗们,站在一起,安静地听着。

    陆文轩心中一动,竟主动走了过去。

    「这位顾兄。」他笑着拱了拱手,「不知你的大作,又是何等气象?」

    他这是,要当众分个高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顾辞看着他,没有怯场,只是平静地说道:「不敢称大作。随手涂鸦罢了。」

    他顿了顿,也将自己的诗,缓缓地,念了出来。

    「青山一道同云雨,纤夫号子入画来。」

    诗句的第一句,平平无奇。

    但第二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纤夫号子?

    这是何等……不登大雅之堂的意象?

    写诗,讲求的是风花雪月,是渔樵耕读。

    何曾有人,将那满身臭汗的纤夫,写入诗中?

    陆文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抹讥诮。

    「顾兄此诗,倒是……别致。」他摇了摇头,「只是,这贩夫走卒之声,恐非雅音,入诗,怕是落了下乘。」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都发出了哄笑。

    顾辞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陆文轩,反问了一句。

    「陆兄可知,我等口中之食,身上之衣,皆从何而来?」

    陆文轩一愣。

    顾辞继续道:「正是由那万千贩夫走卒,由那无数纤夫织女,一D一滴,一寸一寸,劳作而来。」

    「圣人云,民为水,君为舟。」

    「我等读书人,自诩为国之栋梁,却对真正的『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满口家国天下,却不知柴米油盐。」

    「陆兄,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落了下乘吗?」

    顾辞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陆文轩的心上。

    陆文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的顾辞,只觉得对方,变得无比陌生。

    这已经不是那个在客栈里,会因为几句嘲讽,就面红耳赤的少年了。

    他的言语之中,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厚重的东西。

    周围的哄笑声,也渐渐停了。

    那些方才还在嘲笑「纤夫号子」的学子们,此刻,也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着顾辞,又看了看自己。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腹中那些华丽的辞藻,在对方那句质朴的诘问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而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致知书院的队伍里,挤了出来。

    是王德发。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我也写了一首,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看起来有些憨态可掬的胖少年身上。

    「哦?王兄也有大作?快快念来听听!」有人起哄道。

    王德发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市井腔调的声音,念了起来。

    「青山就在那里头。」

    「云雨说下就下流。」

    「纤夫拉船一身汗。」

    「不如回家喝稀粥。」

    诗句念完,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