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僵在原地。
苏挽月也没有说话。
静室里只剩陆沉指尖点在阵盘上的灵光。
丹田里布一座金丹大阵。
这句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玄清子会当场一巴掌把人拍醒。
结丹是修士根基。
丹田是命门。
谁敢拿命门当阵盘？
阵纹稍有错漏，经脉断。
阵眼一旦反噬，丹田碎。
可说这话的人是陆沉。
一个刚把血胎锁成灵源的人。
一个把废土毒瘴炼成灵雨的人。
玄清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沉点头。
“知道。”
玄清子盯着他：“阵法坏了，可以换阵盘。丹田坏了，你拿什么换？”
陆沉道：“所以不能只用丹田。”
玄清子皱眉。
苏挽月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陆沉：“你想把肉身也算进去？”
陆沉抬手，掌心灵力浮起。
灵力沉得吓人。
只是悬在掌心，静室里的小聚灵阵就开始发抖。
“丹田承不住。”
“经脉也承不住。”
“但如果把丹田、经脉、血肉、骨骼全部连成一座阵。”
“再借外界天地分压。”
“就有机会。”
玄清子脸色一变。
“你疯了。”
陆沉没有反驳。
他确实要疯一次。
万倍苦修给了他远超常人的根基。
但现在，这根基反过来成了牢。
普通金丹装不下他。
那就不用普通金丹。
修仙界走内求丹田。
他偏要把天地拉进来。
把自己炼成阵眼。
把天地当炉。
玄清子沉声道：“这不是结丹，这是炼器。”
陆沉道：“也可以是布阵。”
玄清子道：“拿你自己布？”
陆沉点头：“嗯。”
苏挽月手指收紧。
她没有劝。
她知道劝不住。
陆沉若真能退，青云宗抬门槛那一刻，他就不会来残剑阁。
他从来不是绕路的人。
有人抬门。
他只会把门拆了。
陆沉起身，把静室里的旧蒲团踢到墙角。
他一挥手。
五阶护体阵盘落在东。
五阶聚灵阵盘落在西。
锁源阵盘压在中间。
三枚阵盘落地后，静室地面亮起阵纹。
玄清子看着阵路，眼皮跳了一下。
“你连阵都提前想好了？”
陆沉道：“刚想的。”
玄清子：“……”
他忽然很想把这个徒弟丢出去。
陆沉取出一支符笔。
笔锋很细。
是他在苏家石室里用四阶妖兽骨磨出来的。
笔尖不是软毫。
是刀。
符笔旁边，还有一只玉瓶。
瓶塞打开。
一股血腥气散开。
四阶妖兽心尖血。
苏挽月声音低了些：“你要画在身上？”
陆沉解开上衣，随手丢到一旁。
他赤着上身，盘膝坐在阵盘中央。
“符纸会烧。”
“阵盘会碎。”
“我的身体不能碎。”
玄清子脸色更难看。
“臭小子，最后问你一次。”
“现在停，还来得及。”
陆沉拿起符笔，蘸血。
“来不及。”
笔尖落在胸口。
第一笔划下。
皮肉被割开。
妖兽心血渗入伤口。
阵纹亮起。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震。
面板瞬间弹出红色提示。
【警告：宿主体表损伤。】
【警告：外部阵纹正在侵入血肉。】
【疼痛冲击：高。】
【建议：立刻终止。】
陆沉没停。
第二笔。
第三笔。
第四笔。
每一笔都不是画。
是在割。
血顺着胸膛往下流，又被阵纹吸回去。
苏挽月站在一旁，手指掐进掌心。
她没有出声。
因为陆沉不需要她在这个时候说“别”。
他需要有人守住门。
玄清子退到门口，抬手一挥。
整座静室禁制彻底封死。
外界气息断绝。
神识断绝。
声音断绝。
他说：“从现在起，谁敢闯，老夫杀谁。”
陆沉听见了。
但他没有回应。
符笔继续往下。
护体阵纹从胸口延伸到肩背。
聚灵阵纹顺着肋骨往下。
锁源阵纹落在脊柱位置。
每一处落笔，都要穿过皮肉，把阵意压进骨头。
这不是刻在身上。
是烙进命里。
【体质损伤：13%。】
【阵纹适配度：21%。】
【万倍苦修触发。】
【肉身承压经验+8000。】
【阵法融合经验+12000。】
陆沉呼吸很稳。
稳得不像人在受刑。
可他的额角全是汗。
符笔划过锁骨时，阵纹和骨骼出现排斥。
咔。
一声轻响。
骨头裂开一丝。
苏挽月往前迈了一步。
陆沉开口：“别动。”
她停住。
陆沉咬住一枚寒玉髓。
咔嚓。
寒意入体。
他手上符笔没有停。
裂开的骨头被阵纹强行合住。
下一笔，直接压在裂痕上。
【警告：骨骼损伤加重。】
【阵法刺激修复中。】
【修复速度提升。】
【阵纹适配度：39%。】
毁。
修。
再毁。
再修。
陆沉的皮肤上，一道道血线亮起，又一点点沉下去。
血肉像被拆开重组。
阵纹在里面扎根。
玄清子看得脸色发沉。
他终于明白陆沉为什么不让别人进来。
这过程太狠。
筑基修士结丹，最多是冲关失败。
陆沉这是拿自己当法宝炼。
稍有一步错，就是人没了。
陆沉换了一瓶妖兽心血。
这一次，他开始刻背后的承压阵。
符笔绕到背后很难。
他直接以神识控笔。
笔锋悬空，落在脊骨旁。
第一道承压阵纹刚成，静室里的灵气瞬间被吸空。
阵盘同时亮起。
外界天地灵气被强行拉来。
禁制外，残剑阁后山上空，灵云开始聚拢。
林长风抬头。
韩青、莫雨也停下修炼。
谷口灵雨还在落。
可后山那边的灵气更吓人。
像被什么东西硬拽过去。
林长风看向玄清子封住的静室方向。
“师尊不会真让小师弟在里面结丹吧？”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敢过去。
静室内。
陆沉身上的阵纹已经覆盖大半。
胸口。
双臂。
脊背。
小腹。
每一道阵纹都在和经脉接轨。
他体内那片被压到极致的灵力海，开始出现松动。
只是松动一点，静室地面就裂开三道缝。
陆沉抬手按住丹田。
“还不是时候。”
他还差最后一道阵。
核心阵。
人形阵法的核心，不能落在外面。
只能落在丹田上方。
这一笔最危险。
落轻了，没用。
落重了，丹田破。
玄清子看出他的意图，立刻道：“等等。”
陆沉没有等。
符笔蘸满心尖血。
笔尖直接刺入小腹。
苏挽月脸色一白。
陆沉手腕一转。
第一圈核心阵纹成形。
丹田内的灵力海瞬间翻起。
轰！
整座静室一震。
五阶护体阵盘当场裂了一角。
玄清子抬手压住墙壁禁制。
“稳住！”
苏挽月抬手，冰灵力压向陆沉周围。
帮他隔开外部乱流。
陆沉低头。
继续第二圈。
【警告：丹田承压异常。】
【警告：核心阵纹与修为海发生冲突。】
【肉身崩溃概率：64%。】
【阵法融合度：73%。】
陆沉眼神不变。
第三圈。
第四圈。
第五圈。
阵纹一层扣一层。
丹田上方，一个微型阵盘开始成形。
不是实体。
是由血、灵力、神识、肉身共同压出来的阵。
它一出现，陆沉身上的所有阵纹同时亮起。
然后，全部往体内沉。
金色纹路从皮肤表面消失。
渗入血脉。
渗入骨骼。
渗入经脉。
最后连到丹田核心。
【阵法融合度：100%。】
【恭喜宿主：肉身大阵构建完成。】
【当前状态：人形阵法核心。】
【体质发生变化。】
【当前体质：未命名。】
陆沉缓缓抬头。
静室里的阵盘全部静止。
他的身体表面看不出伤口。
可体内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压。
他像一件刚炼成的法宝。
活着的法宝。
玄清子喉咙动了一下。
“成了？”
陆沉闭上眼。
面板上，那行卡了很久的提示终于变了。
【当前境界：筑基极境。】
【修为经验：已溢出。】
【常规凝丹法：不适配。】
【检测到宿主自创承载体系。】
【极道结丹路径开启。】
【是否释放全部修为经验？】
陆沉没有犹豫。
“是。”
下一息。
他压了太久的修为，彻底解开。
丹田内的灵力海炸开。
不是往外炸。
是往核心坍塌。
庞大灵力洪流冲向丹田阵眼。
肉身大阵同时启动。
胸口承压。
脊骨分流。
双臂引灵。
经脉锁源。
外界天地灵气被一口吞进静室。
后山上空的灵云直接塌了下来。
残剑阁所有人同时抬头。
谷口的血胎阵眼也被牵动。
那枚血珠疯狂震颤，吐出一股精纯灵气，顺着大阵涌向后山。
林长风脸色变了。
“连血胎灵源都被抽走了？”
韩青握紧剑：“小师弟到底在结什么丹？”
静室内。
陆沉的身体离地三寸。
金色阵纹在皮肤下一闪而过。
他体内的灵力不断坍塌。
压缩。
再压缩。
普通金丹只需凝一点核心。
他这里，却像要把整条江压成一粒砂。
【极道结丹进度：11%。】
【肉身大阵承压：43%。】
【丹田阵眼稳定。】
【极道结丹进度：29%。】
【肉身大阵承压：67%。】
【外界灵气不足。】
陆沉眉头一皱。
不足？
残剑阁灵雨。
血胎灵源。
五阶聚灵阵。
竟然还不足。
玄清子脸色一沉。
“臭小子，你这丹胃口太大了！”
陆沉睁开眼，抬手一抓。
储物袋打开。
里面剩下的中品灵石全部飞出。
一箱。
两箱。
五箱。
灵石还没落地，就被抽成灰。
进度继续涨。
【极道结丹进度：46%。】
【极道结丹进度：58%。】
可到六成时，又停了。
静室地面已经承不住。
裂缝蔓延到门口。
苏挽月抬手，冰墙封住裂缝。
“还差多少？”
陆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面板。
【缺少高品质灵源。】
【继续强行压缩，失败概率：52%。】
高品质灵源。
陆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苏家地下灵脉。
但现在太远。
第二个，是血胎。
可血胎被炼到七成，若一次抽干，残剑阁大阵会乱。
第三个……
陆沉忽然抬头。
他看向静室之外。
看向废土更深处。
先前残留阵纹源头，就在那里。
那个养血胎的人，留下的不可能只有一处血饲阵。
玄清子也察觉到了什么。
后山外，地面开始震。
不是残剑阁的阵在震。
是废土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陆沉的极道结丹牵引了。
紧接着，一道血色光柱从远处升起。
谷口阵眼里的血珠猛地裂开一道细缝。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从阵眼里。
而是从废土深处传来。
“陆沉，你竟敢用老夫的血胎引动母阵？”
玄清子脸色骤变。
“母阵？”
陆沉从半空落下，身上阵纹一闪而没。
极道结丹还没完成。
但他的气息已经压得整间静室禁制发抖。
苏挽月握剑上前。
“夫君？”
陆沉看着远处血光，缓缓开口。
“师尊。”
玄清子沉声道：“说。”
陆沉道：“开门。”
玄清子盯着他：“你现在出去，结丹会中断。”
陆沉抬手，按住丹田处的阵眼。
“不会。”
“我把炉子搬出去。”
废土深处，那道声音冷笑传来。
“你敢来，老夫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血饲大阵！”
陆沉走向石门，语气平静。
“师尊，带路。”
“我缺的灵源，自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