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万倍苦修:开局入赘落魄千金 > 第87章一颗留影珠
    姜素云还没走出三步。

    陆云霄没跟上。

    他站在原地,折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刚才那个大婶的唾沫还在他鞋面上,路过的散修投来的目光像刀子。

    人群在散。

    再过一刻钟,今天的事就会传遍全城。传的版本是——陆家抛子在先,认亲在后。

    这不是他要的版本。

    “等一下!”

    陆云霄猛地转身,朝着还没走远的人群喊了一声。

    灵力灌入,声音传出去半条街。

    走到一半的散修们停下来,回头看他。

    陆云霄深吸一口气。弃子令是真的,抵赖不了。印章、笔迹、日期都在那张纸上摆着,全城人亲眼看见了。

    但这件事——可以切割。

    “那张弃子令,我不否认。”

    他的声音压稳了,不再是刚才咬牙切齿的腔调,换成了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

    “但各位只看到了纸上盖着陆家的章——有没有想过,这章是谁盖的?”

    人群中有人皱起了眉。

    陆云霄继续说。

    “十四年前,我父亲奉宗门之命外出执行任务,整整半年不在家。家中事务全部交给管事郑三打理。”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做出一副极力克制的样子。

    “是郑管事。自作主张。他伪造了父亲的签字,盖了族章,把大哥——扔到了废土。”

    他低下头,双肩微微发抖。

    “父亲半年后回来,发现大哥不见了,差点一掌打死郑三。但人已经找不回来了——废土那么大,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抬起头,挤出红了的眼眶。

    “这些年,父亲一直在找。找了十四年。好不容易知道大哥还活着,才带着礼物亲自来认亲……结果被当着全城人的面骂了回去。”

    空气安静了两息。

    有几个散修开始犹豫了。

    “这么说……也不全是他爹的错?”

    “管事背着主子干的?大家族里也不是没可能……”

    外围那几个“面生散修”嗅到了机会,立刻接话。

    “是啊是啊,别冤枉好人了。人家父母找了十四年——”

    “那个猎人也是听一面之辞,谁知道当年什么情况——”

    风向——又要变了。

    陆云霄感觉到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散修们不会去查十四年前陆天恒到底在不在家,更不会去核实郑管事有没有权力动族章。

    他们只会听最后一个说话的人。

    谁的版本更煽情,谁就赢。

    他正要继续往下编——

    吱呀。

    苏家的大门从内侧打开了。

    不是陆沉。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从门里走出来。身形消瘦,穿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裙。脚步不快,但稳得很。

    她身后跟着三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穿苏家管事的服色。

    沈若兰。

    苏家主母。苏挽月的母亲。

    她的修为已经被废了,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但她站在门口的从容,不像一个落魄家族的废人。

    陆云霄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认得沈若兰。三年前入赘谈判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坐在苏伯渊身边,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全程。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他忽然觉得后脊发凉。

    沈若兰没有看他。

    她扫了一圈重新聚拢的人群,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开口”的笑。

    “陆公子,说完了?”

    陆云霄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若兰往前走了两步。

    “管事背着主子自作主张——这个说法,很好。”

    她伸出手。

    身后一个老管事立刻递上来一样东西。

    一枚珠子。拇指肚大小,通体乳白,表面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留影珠。

    修仙界的记录工具。能录下声音和画面,灵力激发后投射出来。用一次毁一次。

    陆云霄的瞳孔缩了。

    沈若兰捏着留影珠,举起来,面朝人群。

    “三年前,陆家派郑管事到苏家谈入赘的事。”她的语速很慢。“我丈夫丹田刚碎,躺在床上起不来。我一个废了修为的妇人,独自接待。”

    她看了陆云霄一眼。

    “你刚才说你父亲不知情?说是管事自作主张?”

    手指一弹。灵力注入。

    留影珠嗡地亮了。乳白色光芒扩散,在空气中凝出一幅半透明的画面。

    画面很清晰。苏家正堂,三年前的布置。

    画面中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若兰,面色苍白。

    另一个——五十多岁,管事服色,嘴角挂着一丝讽刺。

    郑管事。

    画面中的郑管事跷着二郎腿坐在客椅上,一手端茶,一手敲着扶手。

    他开口了。声音从留影珠里传出来,整条街听得清清楚楚。

    “苏夫人,咱们都是明白人。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跟谁联姻?放眼整个灵脉城,愿意接手的——只有我家主子。”

    画面中的沈若兰没说话。

    郑管事喝了口茶,继续:“聘礼嘛——我家主子的意思,那块百年灵药田的三成份额,作为诚意。”

    沈若兰的声音传出来:“三成?我苏家嫁女儿,倒贴三成药田?”

    郑管事笑了。居高临下的、施舍的、毫不掩饰的笑。

    “苏夫人,话不能这么说。我家主子是把亲生儿子送过来给你们当赘婿。这面子够大了吧?”

    他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

    接下来一句话——整条街像被掐住了脖子。

    “我家主子说了——”

    郑管事的声音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这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能换苏家一块药田,也算他尽孝了。”

    画面定格。

    郑管事那抹讽刺的笑被灵光放大了三倍。

    整条街没有一个人说话。

    沈若兰收回灵力,留影珠表面裂开一条纹——用完了。

    她把碎裂的珠子收进袖中,转身正对陆云霄。

    “‘我家主子说了。‘”

    她重复了这五个字。

    “郑管事每一句话的开头,都是‘我家主子说了‘。”

    “陆公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父亲不知情?管事自作主张?”

    陆云霄的嘴张着,合不上。

    沈若兰没有再看他。她转向人群。

    “我苏家落魄。丹田碎了,修为废了,族人散了大半。”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但陆家送来的这个女婿——我苏家是倾家荡产买下来的。三成药田的份额,外加两万灵石的照顾费。白纸黑字,契书在城主府有备案。”

    她的目光扫过姜素云。

    姜素云已经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沈若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你们陆家——既已收钱卖子。”

    “今日——何来脸面在此哭嚎?”

    人群炸了。

    彻底炸了。

    “卖儿子?亲爹亲娘把儿子卖了?”

    “还嫌人家浪费粮食——这是人说的话?”

    “收了钱现在又来认亲?当货物卖完又来讨?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毒妇!无耻!”

    第一颗臭鸡蛋飞过来的时候,姜素云没反应过来。

    鸡蛋砸在她肩膀上,蛋液顺着灰布衫往下淌。

    然后第二颗。第三颗。

    烂菜叶、果核、碎石子——像下雨一样砸过来。

    卖菜的大婶直接从筐里抓了一把烂菜帮子,隔着人群甩了过来。

    “滚!卖儿子的毒妇!”

    “还敢来跪门!你跪的不是儿子——你跪的是金矿!”

    “陆家长老呢?敢做不敢当?让个女人出来丢人!”

    姜素云被砸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全是烂菜叶和蛋液。灰布衫上那两块精心缝上的补丁,此刻格外刺眼。

    穷是装的。惨是演的。

    全城人都看清楚了。

    她二十年来最在乎的是什么?

    体面。

    一个筑基前期的修士,嫁给金丹后期的外事长老,在青云宗靠的就是一张温婉端庄的面皮。

    这张面皮——被当街撕碎了。

    比灵力打击更疼的是一百多双厌恶的眼睛。比受伤更难忍的是满耳的唾骂。

    姜素云开始发抖。

    不是演的。

    嘴唇剧烈哆嗦,瞳孔失焦,面色从苍白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灰青色。

    胸口剧烈起伏了三下——

    “嗬——”

    一口白沫从嘴角溢出来。

    双眼往上一翻,膝盖一软,直直栽倒在青石砖上。

    晕了。

    气晕的。

    陆云霄冲上去扶住她。一颗烂番茄正好砸在他脑门上,汁水顺着鼻梁淌下来。

    “娘!娘!”

    他一手托着姜素云的后脑,一手推开围上来的人。又一颗臭鸡蛋打在他后背上。

    他咽下了要骂的话。

    抱起姜素云,灵力催到极致,踉踉跄跄冲出人群。遁光升起来的时候,一只烂菜帮子打在光幕上,啪地散开。

    两道歪歪扭扭的遁光消失在灵脉城上空。

    走了。

    彻底走了。

    叫骂声又持续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去。摊贩重新做生意,散修三三两两走远,嘴里还在嚼着“卖子求荣”四个字。

    半个时辰之内,这四个字传遍了灵脉城的每一条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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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院内。

    陆沉坐在廊下,面板悬浮在视野前方。

    沈若兰走进来,脸色平静,像刚才那番话只是出门买了趟菜。

    苏伯渊在旁边看着妻子,张了张嘴。

    “留影珠——你什么时候录的?”

    “三年前。”沈若兰在石凳上坐下,拢了拢鬓发,“郑管事来谈的那天。”

    苏伯渊沉默了。

    三年前他丹田刚碎,是沈若兰一个人撑着谈完了那场入赘。他以为妻子只是忍辱负重。

    没想到她留了后手。

    陆沉站起来,走到沈若兰面前,认认真真弯腰行了一礼。

    “岳母,谢了。”

    沈若兰摆了摆手。

    “别谢。那颗留影珠我留了三年,就怕有这一天。”

    她顿了一下。

    “不过——舆论赢了,但明天午时的仲裁……”

    陆沉直起腰。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

    苏家药田的地契。

    “我昨晚看了一宿这张图。”

    他指了指地契上一处不起眼的标注。

    “药田西北角,有一条灵脉支流。”

    苏伯渊皱眉:“那条支流枯了十年了,早就没灵气了。”

    陆沉的手指在那个标注上敲了两下。

    “它没枯。”

    他抬头。

    “它被人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