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寒门大才子 > 第79章 二日
    文会散场时,陆川成了众人的焦点。

    那些原本围着周子谦转的士子们,此刻虽未立刻上前攀谈,但看向陆川的眼神已全然没了先前的轻慢。

    甚至有几位在府学颇有名气的学子,在擦肩而过时,特意放慢了脚步,对着陆川微微点头示意。

    「清阳陆川……」

    主位席上,几位致仕的老官员正低声交换着意见。

    「沈同知倒是推举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且看他下月的府试,是否真能如今日这般,一笔定乾坤。」

    消息传得飞快。

    然而,陆川的名字被记住,带来的并不全是美誉。

    在府城东侧的一座豪宅内,方才在辩论中落败的林知润正低着头,站在一名威严的中年男子面前。

    「你是说,那陆川以开渠论破了你的藏锋?」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

    「父亲,是孩儿无能。」林知润咬着唇,眼中满是不甘。

    次日清晨,陆川依然是一身素青衫子,再次跨入盛文园。

    相比第一日的喧闹,今日的揽月阁显得肃穆了许多。席位间的距离拉开了,桌上的茶点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方厚重的石砚和整齐的宣纸。

    陈大人端坐上首,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

    「昨日诸位谈玄论道,各抒胸臆。然读书人光有见地不够,还得有经世致用的笔力。今日文会第二日,不辩论,只命题作文。」

    他一挥手,两名书童徐徐展开一幅卷轴,上面只有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赈济」

    题意一出,阁内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这题目太硬了。

    比起风花雪月,赈济二字涉及农桑丶钱粮丶运力以及官场调度,考的是考生对实务的理解。

    对于那些只知道读死书的公子哥来说,这无疑是兜头一盆冷水。

    「以此为题,限时两个时辰,一赋一疏。」陈大人敲响了磬钟,「开始吧。」

    陆川坐定,右手自然地搭在墨锭上,研磨起来。

    席间,已经有人开始落笔。

    那些府城士子虽对实务生疏,但自幼受名师指点,对于此类题目的套路烂熟于心。

    一时间,阁内尽是圣朝仁泽丶皇恩浩荡之辞,辞藻华丽堆砌,将一场灾荒描绘得精致。

    陆川也开始下笔。

    「赈济,赈的是命,济的是心。」

    他的「赋」,名为《流民赋》。

    起笔不谈仁德,先谈饿殍。他用文字,撕开遮羞布。他写枯草入腹的燥涩,写易子而食的惨烈,写那官道之上,华丽马车与枯槁尸身擦肩而过的荒诞。

    原本还在屏风后低声交谈的几位耆宿,不知何时禁了声。

    那负责巡场的陈大人,缓步走到陆川身后,只看了一眼,扶着长须的手便猛地一抖,指尖下意识地揪断了几根胡须。

    陆川写得极快。

    当他写到「疏」,也就是具体的救灾策论时,笔锋陡然一转,变得极尽务实且辛辣。

    他没有引用虚无缥缈的圣人言,而是直接列举了从府城到各县的粮路损耗。

    他写道:「州县之赈,名曰济民,实则肥吏。」

    他提出了三条对策:

    其一,曰「以工代赈」。灾民不应坐等施舍,而应修渠筑路,使民有活头,邑有根基。

    其二,曰「平粜连坐」。凡粮商囤积居奇者,不仅查没家产,当地经办官员亦要连坐。

    其三,曰「直达乡里」。绕过县衙那些吃干抹净的胥吏,由各村德高望重之长辈监粮。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磬声再次响起时,许多士子额头已渗出了冷汗。

    书童将卷子一一收拢,最后捧到了陈大人和几位点评老者面前。

    揽月阁二楼,那一直隐在暗处的知府大人,此时竟也按捺不住,缓缓踱步下楼。

    陈大人先看的是林知润的。

    老者微微摇头:「灵气有余,却不知人间饥馑,此乃『贵人语』,救不得灾。」

    再看周子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