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苏家和许家?(第1/2页)
老疤下山的时候,腿软得厉害。
不是爬山爬累的,是心里发慌,那种说不出来的发毛。从昆仑那个洞口出来开始,他总觉得有东西跟着自己,没脚步声,也没喘气声,就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背上,甩不掉,也看不见摸不着。
他走得飞快,大龙和阿青紧紧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路沉默,谁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下,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停在路口的车还在,车身落了厚厚一层灰。
大龙看了看老疤,开口说:“报警吧。”
老疤没吭声,掏出烟点上,夹着烟的手指一直在抖。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把烟叼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山脚下的小镇派出所不大,就是一栋灰色的两层小楼。老疤走进去,坐在长椅上,进门就把烟掐灭了。
接待他们的民警三十出头,圆脸,说话慢悠悠的,带着本地口音:“你们是驴友?来爬山的?”
老疤没承认也没否认,直接说:“我们三个,雇了三个本地向导,说好一起待三天,今早起来人就不见了。”
民警放下笔,抬眼看他:“昨晚就没回来,怎么等到现在才报警?”
“这不是说了今早才发现,原本还以为他们只是走散了。”
民警皱了皱眉,低头在本子上记着:“向导叫什么?哪儿人?”
老疤报了三个名字和村子,民警又问了露营的具体位置,起身喊同事联系村委,回头又让老疤拿出身份证登记,顺带记了大龙和阿青的联系方式。
“我们是外地来的,明天就得走,有消息麻烦电话联系。”老疤说道。
民警合上本子:“行,留好电话就行,明天搜救队上山,不用你们带路,真需要再联系。”
老疤点点头,起身走出派出所,大龙和阿青一直在门口等着,立马迎上来:“怎么样?”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走,回京城。”
大龙和阿青对视一眼,没多问,跟着上了车。车子驶出小镇,开上主路。
刚开出十几公里,老疤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给许四海,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四海。”
老疤把山上向导失踪、报警登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传来一句“嗯,回来”,说完就挂了。
老疤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他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才慢慢稳住。
另一边,苏燃和郑刚成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从许家老宅拷回来的监控光盘,两人翻来覆去看了一整天,快进、后退、定格,来来回回折腾。
郑刚成把最后一张光盘退出来,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眼睛:“啥都没有,一个对得上的线索都没。”
苏燃盯着定格的屏幕,没说话,面前的笔记本记了十几条路人经过的时间点,没一个能和案子对上。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去赵家。”
赵家的宅子已经空了快一个月,门上贴着封条,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苏燃撕开封条,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竹子还在,水缸也在,只是里面的锦鲤没了,水发绿,飘着一层浮萍,看着乱糟糟的。
两人穿过院子,走进正房,屋里还留着办案的痕迹,地上画着标记,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歪歪斜斜地搭着。
墙上的画像还挂着,画的是赵家先祖,面容清瘦,眼细长,嘴角往下撇,穿着石青色长袍坐在太师椅上,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郑刚成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苏燃却在画前站了好一会儿。
他走到书架前,上面书不多,大多是古董鉴赏的,还有些旧小说和杂志。苏燃一本一本翻着,抽到第四本的时候顿住了,这本书书脊磨损严重,边角都卷了,明显被人翻了无数次。
他把书抽出来翻开,几张纸轻飘飘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是手写的札记,竖排繁体,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晕开,看得不太清楚。
他一张张翻,前几张写的是瓷器、古画的来历,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名,翻到第四张的时候,手指猛地顿住了。
纸上就几行字:“道光六年,许家献太岁于帝。帝服之,无效。后闻所献者非真太岁,乃赝品。帝大怒,欲究其罪,其家已遁,不知所踪。”
许家,太岁。
苏燃看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关联,还是拿出手机,把这页拍了下来,又把几张残页都拍好,夹回书里,对郑刚成说:“这本书带回去。”
郑刚成没多问,顺手把旁边几本书也一起装进证物袋。
他凑过来扫了眼残页,疑惑地问:“道光六年?那是啥时候?”
“清朝道光六年,1826年。”
“许家?哪个许家?”
苏燃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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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里,苏燃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残页的照片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反复想着那两行字:许家,太岁。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许家”两个字,跳出来的结果不少,京城许氏是百年大家族,靠药材起家,产业遍布全国。
里面还有不少老照片,黑白泛黄,像素模糊,他一张一张点开看。
第一张是许家老宅的门楣,匾额上写着“许府”两个字;第二张是老宅院子,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几个穿旧衣裳的人,看不清脸;第三张是全家福,人很多,前排坐着两个老人,后排站着年轻男女。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模糊的脸,突然定格在右下角。
那个站着的年轻人,穿长衫,身形瘦削,眉眼深邃,嘴角抿着。
苏燃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不是亲眼见过,是从小看到大——在他爷爷的画里。
虽然爷爷是部队出身,但他从小就知道爷爷私下是个爱画画,画了一辈子,画山画水画房子,翻来覆去只画一个人,小时候他问爷爷画的是谁,爷爷只是盯着他看很久,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那时候他以为爷爷是糊涂了,可爷爷的手记得,画了上千遍,那张脸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这个人是谁?和爷爷又是什么关系?
苏燃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爷爷从来没提过认识许家的人,说不定,爷爷自己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突然想起很多事。
爷爷发病的时候,总爱胡言乱语,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有一句他记的格外清楚:“我要回家。”
家里人都哄他,说这就是家,爷爷却一直摇头,指着窗外不知道哪个方向:“不是这里,家里有棵大槐树,我要回去。”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爷爷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糊涂了。
现在他不确定了。
苏燃睁开眼,盯着电脑上那张老照片,许家,老槐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爷爷最近怎么样?”
李静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是老样子,时清醒时糊涂,今天还算好,早上喝了大半碗粥,还跟我说了几句话。”
“我明天去看他。”
“不用上班吗?”李静愣了一下。
“嗯,休假。”
“好,那你过来。”李静没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苏燃就去了城西的疗养院,这里环境很好,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绿得发亮。
他穿过走廊,走到爷爷的病房门口,门没关,爷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灰色病号服,头发全白了,满脸皱纹,半睁着眼看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静坐在一旁织着红色围巾,快完工了,疗养院有护工,她还是每天都来待上一阵,说在家待着不放心,还不如来陪陪老爷子。
看见苏燃,李静笑了笑:“来了。”
苏燃点点头,走到爷爷面前蹲下来,轻轻喊了一声:“爷爷。”
爷爷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好半天,眼睛眨了一下,眼神浑浊,像是没认出他。
苏燃早就习惯了,也没失望,伸手握住爷爷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皱巴巴的,布满老年斑,他又轻声喊了一遍。
这一次,爷爷突然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来接我啦。”
苏燃一下子愣住了。
爷爷又重复了一遍:“来接我回家啦?我还以为你忘了。”
“爷爷,我是谁?”苏燃轻声问。
爷爷盯着他的脸,又看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冰凉又轻软,像一片落叶。
“你是……”
他想不起来了,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慢慢收回手,又转过头看向窗外,再也不说话了。
苏燃张了张嘴,想问那句“接回家”,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问了也没用,爷爷根本记不住。
李静叹了口气:“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又这样了。”
苏燃站起身,看着爷爷的背影,老人坐在椅子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苍老却不倒的松树,一直望着窗外。
他顺着爷爷的目光看出去,只有疗养院的银杏树、草坪、围墙,墙外是车水马龙的马路,再远就是灰蒙蒙的天。
他不知道爷爷在看什么,或许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看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苏燃站在窗边,忽然想起许家老宅的那棵老槐树,照片里的树,又大又老,枝丫伸向天空。
爷爷画了一辈子的,就是那棵树吗?
既然没人能给他答案,那他就自己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