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谁还不是学着当(第1/2页)
天慢慢黑下来,老宅的灯一盏盏亮了。
厨房那边最忙活,周婶在里头做饭,油烟机嗡嗡的响,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声音飘得满院子都是。东厢房没亮灯,许清河还没回来,西厢房亮着一盏小灯,许惊蛰坐在灯下看书,一页一页翻,安安静静的,没一点动静。
许多金蹲在鹅圈边上,端着碗喂金元宝和银锭子,一边喂一边碎碎念:“吃吧吃吧,多吃点。”金元宝嘎嘎叫两声,伸着脖子使劲啄,银锭子也跟着学,两只鹅挤在一块儿,抢食抢得热闹。
许星河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在外头画了一整天写生,肩膀酸得都抬不起来,眼睛也花,看啥都像蒙着一层雾。他走到东厢房门口,刚要推门,周婶就从厨房走出来喊他。
“星河少爷,祖姑奶奶叫你去正房一趟。”
许星河停下脚,看周婶脸色怪怪的,想说啥又憋回去了,忍不住问:“咋了?”
周婶就摇摇头:“你进去就知道了。”
许星河走到正房门口,门敞着。许柚柚坐在堂屋里喝茶,暖光落在她那件月白色开衫上,看着温温软软的。许清河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茶,没喝,就那么捧着。桌上扣着一张照片,看不见拍的什么。
许星河看了许清河一眼,许清河没说话,就轻轻朝他点了下头。
他走进去坐下:“祖姑奶奶,找我?”
许柚柚放下茶杯,把那张扣着的照片递给他。许星河接过来翻过来一看,是个两三岁的小丫头,圆脸大眼睛,软软的黄头发贴在脑门上,穿一件粉色小棉袄,蹲在地上拿着一片落叶,对着镜头笑,眼睛弯得跟小月牙似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半天,手指不自觉摸着照片边,纸面凉丝丝的。他画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盯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半天挪不开眼。
过了一会,他哑着嗓子问:“这是谁啊?”
许柚柚语气平平的,一句话直接把他砸懵了:“你女儿,三岁了。”
许星河一下子僵在那,脑子嗡的一声就空了。
画画、颜料、线条,啥都没了,就觉得心跳快得要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后背也凉飕飕的。
女儿?他怎么会有女儿?压根不可能的事。
他又低下头看照片,小姑娘还在笑,眉眼像他,鼻子也像他,嘴巴……他突然想起一个名字,秦莱。
这个名字从记忆最底下冒出来,潮乎乎的,带着点旧旧的味道。他以为自己会恨会怨,可啥情绪都没有,就只剩慌,铺天盖地的慌。
“秦莱……”他轻轻念了一声,像在确认一件不敢信的事。
许柚柚点点头:“她今天来过了。”
许星河的手开始抖,把照片放桌上,站起来又坐下,一肚子问题堵在心里。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当初为啥瞒着?孩子过得好不好?叫什么名字?
他是亲爹,可关于这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缓了好半天,他眼眶红透了,攥着照片的手指都捏白了,声音抖得厉害:“她……她叫什么?”
“秦念。”许柚柚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他。
许星河低下头,一遍一遍慢慢念:“秦念,秦念……”
念完又抬头问:“她到底想干啥?”
“把孩子还给你,你来养。”
许星河愣了:“她不要了?”
“她要结婚了,男方不知道她有孩子。”许柚柚看着他,“这是许家的孩子,她给送回来了。”
许星河坐在那一动不动,盯着照片心里乱成一团麻。想说不要,看着那张小笑脸,说不出口;想说养,又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天天泡画室,吃饭睡觉都没个准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带这么小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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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是他的亲闺女啊。
“明天别出去画画了,空出时间。”许柚柚开口说。
许星河抬头看她:“去哪?”
“河市,秦莱她姥姥家,咱们去接孩子。”
许星河喉咙发紧,憋了半天,挤出一个字:“好。”
他站起来,拿着照片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许柚柚,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得很:“祖姑奶奶,我……我不会当爸爸,我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带孩子啊?”声音越来越低,跟自言自语似的。
许柚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没人天生就会,都是学着当的。再说,我们都在。别怕。”
许星河低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许清河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没吭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掏出随身带的白板,写了一行字递给许柚柚看:【正房旁边耳房空着,我让周婶收拾出来给孩子住。】
许柚柚看了一眼,点点头:“那间房小点,孩子住够了,该买的东西都买齐,别到时候缺这缺那的。”
许清河点点头,收起白板,起身出了正房,往耳房走。
耳房就在正房西边,不大,一扇小窗朝南,屋里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落了一层灰。他站在里面看了看,心里盘算着,小床靠哪面墙,桌椅放哪,衣柜搁哪,然后拿出手机给周婶发消息:耳房收拾出来给孩子住,床、被子、枕头、桌椅、台灯,都买新的。
正房里就剩许柚柚一个人,她端起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苦又涩,一点味道都没有。她看着桌上扣着的照片,看了好久,没拿起来,轻声自言自语:“我当初,不也不会当祖姑奶奶,慢慢学呗,都会好的。”
许星河站在院子里,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小女孩还在笑,看了好久,小心翼翼把照片放进胸口的口袋,贴着心口放好,还轻轻拍了两下。
这时候周婶从厨房出来,喊他吃饭:“星河少爷,该吃晚饭了,饭菜都热好了。”
许星河脚步顿了顿,心里乱得不行,一点胃口都没有,摆了摆手:“我不饿,不吃了,你们吃吧。”
周婶还想劝两句,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回了厨房。
许星河推开西厢房的门,开了灯,坐在床边,又把照片拿出来看。
突然想起好多年前,秦莱也这么笑过,安安静静坐在他画室里,看他画一下午画,他一回头,她就眉眼弯弯的。后来那幅画卖了,那样的笑,他再也没见过。
他把照片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觉得被子热,一会又觉得冷,爬起来开了灯再看一眼照片,躺下还是清醒的。
脑子里就反复想着:我有女儿了,她三岁,叫秦念,明天要去接她回家。
院子里,许多金喂完鹅,端着空碗从后院过来,正好撞见许清河从耳房出来,低头看着手机。他凑过去,探头探脑的:“六儿,你去空耳房干嘛?”
许清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多金又追问:“大哥呢?我看见他去正房了,祖姑奶奶找他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许清河拿出白板,写了一行字:【大哥的事,让他自己跟你说。】
许多金一看,更急了:“你这不是吊我胃口吗?到底啥事啊?”
许清河收起白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东厢房。
许多金站在原地,抓了抓头发,一头雾水:“搞什么啊,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凉幽幽的。
房内的许星河裹紧被子,闭上眼睛,还是睡不着,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眯了一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