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那就住着(第1/2页)
许天佑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
“又被堵了,”对方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楼下十几个粉丝,灯牌横幅都摆上了,还有个爬消防通道的。我已经报警了,这地方你不能待了,赶紧走。”
许天佑躺在床上,电话里隐约能听见外面的尖叫,一声一声喊他名字,尖得扎耳朵。他闭闭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这是第几个住处了?”
“第四个。”经纪人叹口气,“上个月那公寓才住两周就被扒出来了,这个更惨,刚一周。”
他没吭声,窗外的喊声还在往屋里钻,甚至有人开始拍门,砰砰砰响个不停。他把被子一拉,整个人蒙在里头。
“我快到你楼下了,你别出门,先收拾东西,今天必须换地方。”
许天佑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起身撩开窗帘一角。楼下乌泱泱一群年轻姑娘,举着亮闪闪的灯牌,横幅上写着“天佑平安喜乐”。一个穿黄外套的女孩正仰着脖子朝楼上喊:“天佑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看我们一眼!我们等一晚上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才住一周的地方,东西也不多,一个箱子就够装。他打开衣柜,随便把衣服往里扔,外套、裤子、帽子、口罩……最近他买得最多的就是这两样,檐子一个比一个长,口罩一个比一个厚,就怕被人一眼认出来。
手机又震了,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又上热搜了,你别看评论。】
许天佑没回,顺手点开微博。
热搜第三,后面挂着个通红的“沸”。点进去全是他小区门口的照片,保安拦着人群,乱哄哄一片。评论区有人心疼,有人骂,有人说明星就该承受这些,也有人说给人留条活路吧。
他往下划了划,看见许星河发了条朋友圈,就一张截图,配字一个字:“啧。”
他没点赞也没回复,关掉手机继续收拾。
经纪人到的时候,楼下人更多了,警车停在旁边维持秩序,可那群人就是不肯走。经纪人是从地下车库偷偷摸上来的,一进门就看见许天佑已经收拾好了,一个箱子一个包,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发呆。
“走,车在地库。”
许天佑拎起箱子往外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还放着昨天没喝完的咖啡,窗台上一盆小多肉,他买回来还没来得及浇过水。
“走了。”经纪人催了一句。
他点点头,拉开门出去。
车子从地库开出去,他一眼就看见那群人,有人认出车,追在后面拍着窗户喊他名字。司机一脚油门,把那些人影甩在后面。
许天佑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越来越小的光点,突然觉得特别累。不是拍戏拍到凌晨的那种累,是浑身发空,没着没落的累。
经纪人在前排回头:“我给你找了个新小区,东边刚交房的,安保严,应该能稳住。”
他没说话。
“实在不行先住酒店?等风头过去再说。”
他还是没吭声。
车子开过一条熟悉的街,许天佑忽然坐直了。
远处那片老胡同,青砖灰瓦,还有那棵探出墙头的老槐树,是老宅。
“不去酒店。”他开口。
经纪人一愣:“那去哪儿?”
“回老宅。”
经纪人沉默了。
他知道许家老宅,在二环胡同里,偏、静、不好找。可他也知道,许天佑向来不爱回那儿,嫌旧、嫌闷、没外卖、晚上太安静。这么多年,回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真想好了?”
许天佑盯着窗外那棵槐树,轻轻点头:“嗯。”
车子拐进胡同口,天已经擦黑了。
许天佑让经纪人把车停在外头,自己拎着箱子往里走。帽子口罩戴得严实,低着头走得飞快。胡同里安安静静,只有几只猫蹲在墙上,懒洋洋瞅着他。
走到老宅门口,他停住了。
朱红大门是新刷的,门楣上的旧匾额还在。他站在外面,突然有点不敢推门。
上次回来是接祖姑奶奶,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过客,看看就走。这次不一样,他是躲回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里,许多金正蹲在井边洗毛笔。抄了一天《道德经》,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墨汁在水里搅得黑乎乎一片。已经抄到六十八章了,离五百章远着呢,他早就习惯了。
听见门响,许多金抬头,看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拎着箱子走进来,帽子口罩墨镜一样不落,连脸都看不见。
他愣了愣,举着滴水的毛笔问:“你找谁啊?”
那人把口罩墨镜一摘。
许多金眼睛一瞪:“二……二哥?”
许天佑对他点了下头:“我回来了。”
许多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跟这个二哥一年见不了几次,上次还是在云市接祖姑奶奶的时候。
许天佑没多说话,拎着箱子往里走。
许多金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还是跟了上去,不远不近落在后面。
穿过垂花门进了正院,正房灯亮着,门没关。许柚柚坐在堂屋里喝茶,淡蓝色袄裙,头发随便挽着,手里端着茶杯,正好朝门口看过来。
许天佑站在院子里,对上她的眼神,突然有点心虚。
想说自己是被追得没办法才回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不下去。
许柚柚放下茶杯,淡淡看他一眼:“回来了?”
“嗯。”
她没问他为什么回来,也没问他待多久,只是随口一句:“吃饭了吗?”
许天佑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摇了摇头。
许柚柚朝旁边喊了声:“周婶,加副碗筷。”
周婶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许天佑站在原地,看着祖姑奶奶端起茶杯继续喝茶,跟平常他出门回家没什么两样,好像他只是出去拍了一天戏,不是被人追得四处逃窜。
他鼻子忽然一酸,赶紧低下头,把那股涩意压下去,拎着箱子往东厢房走。
许多金在后面小声提醒:“二哥,东厢房在这边。”
许天佑“嗯”了一声。
“六儿住最外面那间,里面两间都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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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走进东厢房。第一间是许清河的,他没进,往里走挑了最里面一间,把箱子放下。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是新洗的,有股淡淡的皂角香。窗台上摆着一盆小文竹,绿油油的,跟他那盆没来得及浇水的多肉差不多。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盆小竹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饭开桌的时候,周婶多加了一副碗筷,还特意添了两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全是他爱吃的。
许多金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偷偷瞄他。许四海照旧安安静静吃饭,一声不吭。许清河坐在许柚柚旁边,顺手给他夹了块排骨。
许天佑低头吃着,味同嚼蜡,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
许柚柚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戏拍完了?”
“嗯,今天杀青。本来打算住酒店,路过这边,就回来了。”
许柚柚点点头:“那就在家住一阵。正好你的新衣服做好了,明天试试。”
许天佑一愣:“什么衣服?”
许多金立刻插嘴:“祖姑奶奶让周婶给我们每人都做了好几身,四季都有。我的还是粉色的。”说到最后,语气里全是委屈。
许天佑刚看向许柚柚,她已经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了,走到门口停了停,没回头:
“西厢房还空一间,不想住东厢就去西厢,挨老四近点。”
许天佑顿了顿:“我住东厢就行,离六儿近。”
许多金点点头,没说话。许柚柚“嗯”了一声,推门进了屋。
夜里,许天佑躺在东厢房的床上。
老宅太安静了,没有车鸣,没有尖叫,没有人在楼下喊他名字,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偶尔几声猫叫。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床是硬的,枕头是荞麦皮的,被子是棉花的,沉沉压在身上,跟小时候盖的一模一样。
他在酒店睡过无数轻飘飘的蚕丝被,却从来没有一床,像这样让人踏实。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许天佑是被鸟叫醒的。
睁开眼盯着房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他起床推开门。
许多金又蹲在井边洗毛笔,许清河在浇花,许四海坐在台阶上看书。许柚柚站在正房门口,穿了一身粉色袄裙,嫩嫩的,像十几岁小姑娘穿的。
许天佑站在门口,一下子看愣了。
他见过她穿月白、穿豆青、穿淡蓝,全是素净颜色,第一次见她穿这么嫩的粉色,衬得人都亮了。
许多金一抬头看见那身衣服,手里毛笔差点掉井里:“祖姑奶奶,您不是说太嫩穿不出去吗?”
许柚柚淡淡瞥他一眼:“我说你穿太嫩,我穿刚好。”
许多金立马闭嘴不吭声了。
许天佑站在原地,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笑,很淡,却从心底里冒出来,藏都藏不住。
许柚柚看见他笑,没说什么,只吩咐一句:“洗漱吃饭,粥在锅里。”
“好。”
他走进厨房,周婶给他盛了一碗白粥,熬得稠稠的,配着咸菜和腐乳。他端着碗坐在小桌边,一口一口喝着,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
喝完粥,他把碗放好,站在厨房门口晒太阳。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许多金在洗毛笔,许清河在浇花,许四海在看书,正房安安静静的。
他突然想起经纪人昨天说的,要给他找新住处。
这半年他搬了多少次,四次?五次?记不清了。每次刚落脚就被找到,再搬,再被找,像只没头苍蝇一样躲来躲去。
可现在,他坐在这儿,有粥喝,有太阳晒,安安静静,没人打扰。
不想走了。
许天佑回房拿过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我在老家住一阵,不用找新地方了。】
经纪人一长串语音轰炸过来,他没点开来听。
他知道对方会说什么,太旧、没电梯、不方便、他住不惯。可他住得惯,而且睡得特别好。
把手机扔在床上,他走出房门。
许多金还在蹲那儿洗毛笔,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还是黑的。许天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抄什么呢?”
“《道德经》,祖姑奶奶让我抄五百篇。”许多金苦着脸。
“五百篇?”许天佑惊了一下。
“嗯,才抄到六十八。”
许天佑沉默几秒,随口说:“要不我帮你抄几篇?”
许多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不行不行,祖姑奶奶认得我字,你一写就露馅了。”
许天佑笑了笑,没再说话,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正房走。
许柚柚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他坐下,许柚柚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打算住几天?”
许天佑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轻声说:“我不想再搬了,搬够了。”
许柚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开口:“那就住着。”
他猛地抬头。
许柚柚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老槐树上:“这儿也是你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许天佑喉咙一紧,半天说不出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有点苦,咽下去之后,嘴里却泛着甜。
许柚柚放下茶杯站起来:“衣服在衣柜里,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里面挂着几件新做的衣裳,月白、淡蓝、青灰,全是素净款式,料子滑溜溜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周婶亲手做的。
他拿出一件月白长衫比了比。
许柚柚在后面看了一眼:“合身。”
他把衣服挂回去,关柜门,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喊了声:“祖姑奶奶。”
“嗯。”
“谢谢您。”
许柚柚没应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像是没听见。
可许天佑分明看见,她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很轻,却真真切切。
他也笑了笑,转身走出正房,一头扎进院子里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