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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回家了,许柚柚(第1/2页)

    许柚柚站在许家老宅门口,抬头瞅那两扇朱红大门。

    门是新刷的漆,鲜亮鲜亮的,可门楣上那块匾是老的——“许府”两个字,笔力苍劲,是她爹亲手写的。

    她认得。

    两百年了,这块匾还在。

    门槛也是老的,被人踩得光溜溜的,中间凹下去一大块,那是一辈辈人踩出来的印子。

    她抬脚,跨了过去。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

    比她记忆里粗了好几圈,枝桠光秃秃的,在腊月的风里轻轻晃。

    树下那口井也在,井沿的青石发亮,辘轳换过新的,模样还是老样子。

    许柚柚没多停。

    穿过垂花门,穿过穿堂,一路往里走。

    往后走。

    往祠堂走。

    六个子孙跟在后面,想跟着进去。许星河刚迈一步,就被许清河一把拉住。

    许清河摇摇头,举起白板:

    【让她一个人。】

    六个人立马停在院子里,远远望着那扇门。

    许柚柚推开祠堂门。

    “吱呀”一声,门轴很轻,可在安静里却特别清楚。

    祠堂里暗暗的,只有长明灯点着一点幽光。

    一排排牌位,从高到低、从远到近,整整齐齐摆在那儿。

    许柚柚一步步走进去,走到最前面。

    最上面一排,是许家的老祖宗,她不认识。

    第二排,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先考许公讳澄邈府君之位。”

    她爹。

    “先妣许母李氏孺人之位。”

    她娘。

    许柚柚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她跪在蒲团上,仰头看那两块牌位。

    就两块木头,刻着字,安安静静待在那儿。

    她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先兄许公讳珩之位。”大哥。

    “先兄许公讳玦之位。”二哥。

    “先兄许公讳璘之位。”三哥。

    “先兄许公讳琮之位。”四哥。

    “先兄许公讳琪之位。”五哥。

    “先兄许公讳瑾之位。”六哥。

    “先兄许公讳琅之位。”七哥。

    许柚柚就跪在那儿,仰头看一排牌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

    “爹。”

    声音软软的,跟小时候喊他吃饭一样。

    没人应。

    “娘。”

    还是没人应。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

    她一个一个喊过去。

    喊完,祠堂里安安静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

    许柚柚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蒲团上。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你们怎么都不在了?”

    没人回答她。

    跪了一会儿,她忽然没力气了,从蒲团上挪下来,盘腿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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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跪了。

    跪着太累。

    小时候她就爱这样,跪一会儿就往地上坐,娘总说她没个姑娘样。

    可现在,她不想管了。

    她就那么坐着,仰着头看那些牌位。

    “你们都走了。”

    “就剩我一个人了。”

    许柚柚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又抖了两下。

    没哭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哭。

    哭了很久。

    久到长明灯跳了一下,爆出一小朵灯花。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样子有点狼狈。

    她没在意,扶着旁边慢慢站起来。

    腿坐麻了,站不稳,下意识往柱子上一扶——

    “咔嚓。”

    柱子裂了一道细缝。

    她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裂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等会儿,让人修修就好。”

    她转过身,望向门口。

    隔着门,她能感觉到,那几个子孙还在院子里等着。

    “外面那几个孩子,”她轻声说,“都叫我祖姑奶奶。”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长辈。”

    “可我会学。”

    “慢慢学。”

    她又看了一眼牌位,轻轻说:“明天我再过来给你们请安。”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快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祠堂门梁上,挂着一只铃铛。

    她轻轻拨了一下手腕上的小铜铃。

    “叮——”

    一声清响。

    门梁上那只铃铛,也跟着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回应。

    “叮——”

    许柚柚笑了。

    她对着那只铃铛,轻声说:

    “我回来了。”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六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笑。

    “站这儿干嘛?”她问,“快去洗漱!”

    ……

    不远处另一座四合院里,有扇窗亮着灯。

    光压得很低,昏昏沉沉,可在暮色里,还是特别扎眼。

    灯底下坐着个人。

    离得远,看不清长相,只看见一个佝偻的影子,瘦得像一截枯木头。

    他手里捧着本老线装书,纸都发黄发脆,跟这个年头格格不入。

    忽然,他慢慢抬起头,朝许家老宅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冷得像冰。

    他没动,只哑着嗓子,轻轻吐了一句:

    “你终于醒了。”

    语气平平淡淡,却像一根针,扎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