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回想起自己与沈凡的会面,不禁感慨:「等你亲眼见到陛下,便会明白他是一位何等非凡的人物。」
「张兄曾见过新皇?」韩非好奇追问。
张良点头道:「不错,我与韩信都曾觐见。只是韩信尚未参加科举,便已被派往边疆,恐怕是要委以重任了。」
韩非眼中精光一闪:「你觉得这位大周皇帝如何?与其他八王相比,有何不同?」
「八王皆雄才伟略,然论眼界格局,我以为新皇更胜一筹。我由衷钦佩,坚信这位大周皇帝必将超越历代君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韩非闻言震惊不已,难以置信道:「张兄出身儒家,而新皇对儒家并无好感,你竟如此推崇?还给予这般极高评价?能否说说缘由?」
张良一笑,道:「韩非,你与李斯虽为法家代表,可你们的师尊却是儒家荀子。论渊源,你也算是儒门一脉。」
「张兄莫绕弯子,快言其故!」韩非催促道。
张良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缓缓道:「我对新皇的认知,源于他对待诸子百家的态度——他尊重每一派,却又不完全满足于任何一家。」
「此话怎讲?」韩非追问。
「他说,法家乃治国之基,依法治国方能强国。然而法家往往不得善终,因『法』本身象徵严酷无情,无情则必树敌众多。」
韩非颔首:「的确如此。正如当年商鞅,助秦王强盛,最终却被车裂而死——正因法之无情。」
「至于儒家,虽重德行修养,却易使人弃武尚文,一旦举国崇儒,国力必衰,沦为他人鱼肉。儒家思想适于文官,却不适用于武将。唯有军威强盛,方可谈礼乐教化。我虽为儒者,也不得不承认此言极是。」张良叹息道。
「他说墨家才是真正利民济世丶能够扭转天下大势的学派,墨家的创造对社稷对邦国而言,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却长久被世人忽视,这才是真正的遗憾。」
「因此,那次对话之后,我对新皇帝的治国方略也有了清晰的认识。我由衷钦佩,发自内心地敬仰。」
「我觉得新皇帝的战略眼光实在太过深远,看透了众人所未能察觉的本质。」张良肃然道;
张良如此推崇,韩非连忙追问:「你且说说,究竟是怎样的理念,竟让你如此动容?」
张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看似纷繁复杂,实则归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专业之事,交由专业之人去办。
身为皇帝,就要善用诸子百家,将他们安置在最适合的位置上。
兵家便去执掌战事,法家专注制定更完善的律令,墨家致力于推动国家强盛的技术革新,儒家负责教化官员的德行操守,农家专心钻研如何提升粮食产出,医家则应潜心习医丶传播医道丶精研医术。
而皇帝自身,当如老子所言『无为而治』,不因私情偏袒任何一家,只为诸子百家提供一个均衡发展的舞台。
诸子百家存在的意义,不在于争辩谁是正统,而在于谁能真正使国家昌盛丶民族兴旺丶免受外侮。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浅薄,也为过往的狭隘目光感到羞愧。」
张良这一席话,听得韩非心中震撼不已。
这新皇帝的格局何其宏大!历来兵家丶儒家丶墨家丶法家无不宣称自己才是正道,自己才该主导天下。
可这位新皇帝,却仿佛立于更高之处,看得更远丶更深。
不仅融合百家之长,更为每一家找到了真正的定位。
韩非神情凝重,沉声道:「你说得极是。这位新皇帝堪称千古明君!他不只是空谈理想,而是真正践行其道。我此刻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即投身科举,亲见天颜!」
张良轻叹一声:「事实早已证明新皇帝的英明。你看看京城的秩序与治理,再看看其馀八王辖地的情形,简直是天壤之别。
新皇帝曾讲过一句话,令我至今难忘。」
「哪一句?」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韩非默然思索片刻,不禁点头:「的确如此。我们能读书识字,并非全因聪慧,而是出身有幸,得以享有资源。」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韩非感慨万分;
张良再度开口:「更让我心神震动的,是皇帝接下来说的那句——
若国富而民贫,这太平盛世又有何意义?」
「好一句『国富而民贫,这太平盛世又有何意义』!」韩非激动得猛然站起,放声喝道;
哗哗哗!
刹那间,酒楼之内所有人齐刷刷起身,热烈鼓掌。
「说得好!」
「这才是真心为民发声!」
「如此的皇帝,才配得上万民拥戴!」
「说得好啊!」
张良与韩非本未刻意压低声音,这番言语传开,令无数进京赶考的学子丶商旅听之心潮翻涌,热血沸腾。仲哗阁后院之中,
无名与张三丰静立聆听,前方掌声如潮,二人内心亦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无名首次意识到,那个曾被人轻视丶唤作「癞皮狗」的沈凡,竟肩负着如此重大的使命。
倘若国家真能沿着沈凡所规划的道路前行,那将是何等辉煌的盛世!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坚定的信念——
他们,也该做些什麽了。
「民强方有国强,要让每个人都有饭吃丶有衣穿丶有书读,这才是真正的强大,而非秦王当年推行的**策。」韩非由衷赞叹。
「话虽如此,理想固然美好,实践却非易事。寻常百姓连温饱都难以为继,哪有馀力供子弟上学?」张良感触颇深。
「正因如此,这才需要你我这样的人挺身而出啊。」韩非忽然感慨道。
京城郊外一处宽敞院落中,墨家巨子燕丹丶徐夫子丶荆轲丶高渐离丶雪女丶端木蓉丶盗跖丶庖丁齐聚一堂。
燕丹悠然叹道:「看来,我墨家之学,终于要迎来光大之日了。」
众人纷纷颔首。三个月前虽已听闻皇帝将开科举,百家皆可入仕,但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体会到那份激荡心扉的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