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城,热浪滚滚,京城电影学院的礼堂内,气氛却有些古怪。
今天是学院大四学生的毕业典礼。
舞台上,老校长刚念完一段冗长的致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苏牧同学上台发言。」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随后变得整齐而响亮。
掌声里没有以往的口哨和欢呼,只有一种莫名的敬畏,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牧穿着整洁的学士服从侧幕走出,步子稳健,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台下前排坐着不少受邀前来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他,快门声咔咔作响。
除了记者,还有不少曾经嘲讽过他的老师和同学。
此刻,这些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神闪躲,生怕被这位如今炙手可热的「致郁系教父」多看一眼。
毕竟,他们可不想成为一个悲剧戏里的反派素材。
苏牧走到讲台上,双手扶着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一双双复杂的眼睛,没有拿出准备好的稿子。
「尊敬的领导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温和的声线通过音响响彻全场。
「其实我也没什麽要说的,」苏牧语气平淡,「大学四年,也就是学着怎麽把假的东西拍得像是真的。」
「现在我们就要毕业了,要去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很多人觉得毕业就是解脱,就是自由的开始。」
「但我得提醒各位一句。」
「毕业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受难的开始。」
「生活会比我的电影更不讲道理,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说完,他后退一步,微微鞠躬,转身就下了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台下的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言已经结束了。
随后,阵阵掌声才轰然爆发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与其说这是毕业寄语,倒不如说这是宣战书。
典礼结束后,礼堂门口挤满了人。
各大影视公司的星探丶制片人,手里挥舞着合约,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是为了在这一群毕业生中寻找合适的学生进行签约,培养,为自己的公司注入新鲜血液。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只需要「高冷地」往这个出口搭个帐篷,然后就这麽一坐,就会有不少学生自己找上门来了。
但今年不同了,谁也没想到,这群学生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他们再也无法继续维持高冷了。
只见苏牧刚一露头,人群瞬间就涌了上来。
「苏导!我是天马娱乐的!S级合约!只要您来,条件随便开!」
「苏导!看看我们红鲤影业!我们给您配备最好的团队!」
「苏导!别走啊苏导!」
人群中,一个穿着正装的身影挤得最凶。
正是黑光传媒的李强。
他满头大汗,一脸苦色,西装领带都歪了,手里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拼命地往苏牧身边凑。
「苏导!苏导您听我说!」
「您可得救救我啊!我们老板可是下了死命令了!」
「要是签不下您,我可就丢工作了啊!」
「您放心,只要您签约,黑光传媒所有的资源都向您倾斜!剧本不用审!资金上不封顶!」
李强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乱飞。
周围的几家公司代表都投去鄙夷的目光,至于吗,喷人一身口水。
李强也是真得没招了。
电话被拉黑,老板甩锅不说,还给压力……早知道当初就不顾一切签下苏牧了,搞到现在这样,别说丢人了,就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苏牧停下脚步,看着李强写满焦虑和谄媚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说了只是因为理念不合,又没有得罪你们黑光,为什麽要一直缠着不放?
再说了,把你们公司内部的职位变动,拿出来讲条件就不合适了吧。
道德绑架吗?
李强心里一喜,以为有戏,赶紧把合约递了过去。
「苏导,您看……」
苏牧没有接,只是伸手帮李强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李经理,你领带歪了。」
李强愣了一下。
「合约就不看了,」苏牧收回手,语气客气又疏离,「我并没有针对或者看不上你们的意思,只是因为我们的理念不合,而且,我本人也不喜欢受制于人,更不习惯被人指手画脚。」
「黑光传媒的庙太大,我这尊小佛,供不进去。」
这句话不仅是对李强说的,也是对着周围的负责人们说的。
说完,他没再看李强一眼,侧过身,对着身后早就严阵以待的王博招了招手。
「走了。」
王博早就等不及了,他身宽体胖,直接化身坦克,在人群中撞开了一条通路。
「让让!都让让!没听见我们苏导说了不签吗?」
「别挤了!再挤我也没办法给你们签名!」
兄弟俩在众人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资本代表,和一脸灰败的李强。
……
三天后,京城的一处老胡同内。
这里远离了城市中心的喧嚣,只有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着。
而在一座有些年头的四合院门前,苏牧正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将一块木牌钉在门框上。
实心木牌上,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黑色大字:「苏博工作室」。
字体是请陈道之写的,从苏牧和王博的名字中各取了一个字,朴实无华。
「歪了歪了!往左边一点!」
王博站在下面指挥着,手中还提着两袋刚买来的冰镇豆汁儿。
苏牧敲下最后一颗钉子,从梯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这就齐活了。」
王博退后几步,打量着这个简陋的门面,忍不住咂咂嘴。
「老苏,咱们好歹也是票房破几亿的大导演了,就这门面?」
「你看这木头牌子,黑白配色的,再加上这阴森森的胡同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棺材铺开张了。」
「咱俩再往门口一站,跟个黑白无常一样,简直就是阎王殿的入口啊。」
苏牧接过王博递过来的豆汁儿,喝了一口,独特的酸臭味儿直冲脑门。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以后想进这个门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两人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苏牧用《孤城》的分成,直接把这套院子租了十年,然后给王博发了一点「预付薪水」,顺便给了远在三线小县城的父母一点「小小的震撼」。
一想起自己父母三更半夜哭着给自己打电话说什麽「儿子出息了」丶「苏家出龙了」之类的话,他就忍不住嘴角扯动。
「咱们得招人了,」苏牧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光靠咱俩,累死也拍不出下部戏。」
王博把豆汁儿往桌子上一放,有些担忧:「招人是肯定的,但咱们这名声……正经人谁敢来啊?」
「现在网上都叫你『苏阎王』,说跟着你干活容易抑郁。」
苏牧笑了笑:「那就找不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