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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等陛下驾崩,这大秦的天下,就是我赵高说了算(第1/2页)

    天色微亮,关东平原的晨雾还没散尽。

    营地里已经有了拔营的响动。

    李斯站在行帐门口,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帐篷,精准的锁定了后队辎重营的方向。

    清晨的冷风灌进他的宽袖,但他站的笔直,立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心腹属吏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开口。

    “丞相,人手安排好了,马厩那边也动了手脚。”

    李斯没有回头,眼神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做干净点,东西拿到手,立刻撤,不要留任何痕迹。”

    李斯停顿了一息。

    “若是他发觉了,不用管,他绝不敢声张。”

    属吏抱拳领命,转身融入了灰白色的晨雾中。

    后队辎重营,一片嘈杂。

    役夫们正忙着往板车上装载粮草,牛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韩谈站在马厩旁,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他一个管着銮驾后勤的中车府红人,平日里,连那些郡守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现在倒好,被一道口谕打发到这里吃灰,清点这些满身腥臊的牲口。

    但他不敢有怨言。

    左臂的袖口里沉甸甸的,那块两寸见方的印泥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

    这是他昨天冒着极大的风险,在邯郸铁匠铺里取出来的。

    赵高交代过,这东西比他的命都重要。

    “都快点!磨磨蹭蹭的,误了拔营的时辰,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韩谈尖着嗓子骂道。

    话音刚落,马厩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两匹拉车的烈马,受了什么剧烈的刺激,猛的挣断了粗壮的缰绳。

    马眼通红,鼻孔里喷着粗气,发狂朝外冲了出来。

    马蹄翻飞,泥水四溅,直奔韩谈的方向狠狠撞了过来。

    “拦住!快拦住!”

    周围的役夫吓的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韩谈两条腿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眼看着那两匹发狂的马,就要踩到自己脸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人影突然从侧面的草垛后扑了出来,重重撞在韩谈的腰眼上。

    两人滚作一团,在满是泥泞的地上连续翻了三四个圈,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马蹄。

    发狂的马匹擦着他们的头皮冲了过去,撞翻了两辆装满草料的板车,才被赶来的郎卫用长矛逼停。

    属吏从泥地里爬起来,满身是土,连滚带爬的去扶地上的韩谈。

    “中人受惊了!属下万死!”

    韩谈被摔的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他借着属吏的手站起来,一把甩开他的搀扶,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哪来的疯马!查!给我往死里查!”

    韩谈气急败坏的吼道。

    属吏连连点头,躬身退入杂乱的人群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周围的郎卫开始收拾残局,役夫们重新去套车。

    韩谈拍了拍身上的烂泥,手下意识的往左边袖口里摸了一把。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袖口里空空如也。

    那块两寸见方的硬物,没了!

    韩谈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猛的低头,死死盯着刚才滚过的那片泥地,眼睛圆瞪着。

    没有。

    他在四周的草丛里乱翻,指甲里抠满了泥土。

    还是没有。

    韩谈的手控制不住的发着抖。

    那东西不见了!

    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掉出来了?

    还是被那个扑过来的人顺手拿走了?

    如果是掉了,被人捡到交上去,查出是一块空白的印泥坯,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如果是被人拿走了,谁会知道他身上藏着这个东西?

    韩谈张开嘴,想要大喊封锁营地,搜查所有在场的人。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不敢。

    这东西绝对见不得光。

    他要是敢大张旗鼓的搜,丞相府的人马上就会介入查问。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连赵高都保不住他。

    不,赵高根本不会保他,赵高会活剥了他!

    韩谈咽了一口唾沫,把满嘴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丞相行帐内。

    属吏双手捧着那块印泥坯,恭恭敬敬的呈到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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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拿起来,指腹在光滑的表面上缓缓擦过。

    没有任何印记,方正,两寸。

    大小和陛下随身携带的御玺分毫不差。

    李斯的眼神冷到了极致。

    赵高好大的胆子。

    他居然真的敢准备这种东西。

    只要往御玺上轻轻一按,就能拓出一个完美的印模。

    以后想发多少诏书,就能发多少。

    假传圣旨,操纵朝纲,全在这两寸见方的泥坯里。

    李斯把印泥坯紧紧攥在手里。

    他走出帐外,径直走向营地中央的辒辌车。

    车队已经准备启程。

    李斯站在车帘外,声音压的极低。

    “陛下,东西拿到了。”

    车厢里传出嬴政微弱而断续的声音。

    “他声张了吗?”

    “没有,吃了哑巴亏。”

    “嗯。”

    嬴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收好,那是催命的符。”

    李斯后背一凛,额角渗出一丝细汗。

    陛下远在辒辌车内,连面都没露,却能将赵高的心思算的死死的。

    这种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让李斯感到深深的敬畏。

    “臣明白。”

    李斯躬身退下。

    车队重新启动。

    第三辆车厢里,赵高靠在柔软的引枕上,闭目养神。

    车轮滚滚向前,车厢内却感觉不到多少颠簸。

    他的心腹在帘外低声汇报。

    “中车府令,后队刚才出了点乱子,两匹马受惊,差点撞了韩中人。”

    赵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

    “人没事吧?”

    “人没事,摔了一跤,受了点惊吓。”

    “让他机灵点。”

    赵高冷哼了一声。

    “丞相接管后勤,正愁找不到错处治他。让他把嘴闭严实了,别惹事。”

    “诺。”

    赵高重新闭上眼。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心情很是不错。

    嬴政的进食量还在锐减,连咳嗽都咳出了血。

    韩谈虽然被调去管牛马,但人在后队,东西已经取出来了,随时可以派上用场。

    咸阳那边的信已经送出去了,周章很快就会把需要的东西备齐。

    李斯查后勤能查出什么?

    那多出来的一百二十石粮草,就算查到邯郸郡仓没有调令,也只会以为是,下面的人逢迎拍马,私下多备的。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只要嬴政死在回咸阳的路上,这大秦的天下,就是他赵高说了算。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斯啊李斯,你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大局早就定死了。

    同一时刻。

    关中往东的隐秘小路上,狂风呼啸,尘土飞扬。

    三百轻骑在阴沉的天色下疾驰。

    马蹄声沉闷,滚过干硬的土地,卷起漫天的黄沙。

    蒙毅骑在最前面,满脸风霜,嘴唇干裂出血。

    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锐利无比。

    战马的喘息声极其粗重,鼻孔里喷着浓烈的白气,体力已经逼近极限。

    周彻策马猛追上来,声音在狂风中撕裂。

    “大人!马快不行了!必须歇半个时辰!”

    蒙毅猛的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三百骑兵齐刷刷的停住,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

    只有战马沉重的喘息声在旷野上回荡。

    蒙毅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地上的马粪和车辙印。

    “距离銮驾,不足百里了。”

    蒙毅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但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厉。

    他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阴云密布,压的很低,一场秋雨即将落下。

    “换马不卸甲!吃干粮,喝水。半个时辰后,继续追!”

    周彻抱拳上前,面色凝重。

    “大人,百里之距,若不顾马力,今夜子时便可追上,但若遇上外围郎卫盘问,如何应对?”

    蒙毅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大拇指猛的一挑。

    剑刃出鞘半寸,寒光在阴暗的天色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冷芒。

    “挡我面君者,按谋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