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下一个夏天去,燥热沸腾、循环往复。
“董铎,等会打球去吗,输的请喝可乐啊。”
其实打球和输赢都是次要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得过董铎,对这群毛头小子来说,能沾他的光收获漂亮妹子的目光才是重中之重。
少年摇头:“不去,你们太菜了。”
直抒胸臆,毫无需要敷衍点场面话的自觉。以前不是没人问过董铎,活得这么拽不会被揍吗,他不耐烦地答没人能打得过他。
传奇人设基本定下,加上一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斩男又斩女,所向披靡。
对面沉默了一瞬,觉得这句话从董铎嘴里说出来倒也合理,想找回场子,换上点贼笑说:“干嘛,约会啊。”
董少爷生平最烦有人打探他的隐私,眉一皱,“学习。”
“啧,装模作样。”
“你少喝点碳酸饮料可能还会聪明点。”董铎呛回去,收拾书包去校门口取阿姨准备的便当。
他要去找小漂亮。
“快点吃。”董铎把筷子扣在饭盒上,力道不小,配上紧蹙的眉,很有威慑效果,“吃不完就揍你。”
政令森严,民莫敢违。
林深然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一甜点,叹一口气,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他胃口小,也吃不惯这么多鱼肉虾蟹,经常剩一半还多,好在还没挨过揍。
他心疼食物,提过要带回去当晚饭解决,又被董铎瞪,说不准他吃剩菜,索性包了他一日三餐。
林深然是上周开始被“霸凌”的,由一个从天而降的篮球拉开序幕。
器材室批发的廉价橡胶球,砸在头上顶多是有点犯昏。他在原地勉强站定,看到一个又高又俊的男生朝自己跑过来,傻子一样盯着他的脸长达三秒,坚持要带他去医务室。
好像是脸红了,但是肤色太深、太阳又太晃眼,林深然也不敢确定。
头没砸出什么事,反倒是查出了个营养不良。青春期男生长得快,体重没变,人就抽条成了薄薄的一片,做检查脱了肥大的校服外套更显得瘦削。
悄声无息、摇摇欲坠的一只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透明,融化在空中。
董铎当场脸就黑了,问他是不是一口白米饭一口咸菜长大的。
林深然低头没说话,默认了。
某个人脸色更差,憋了半天,捏上对方的小拇指,粗声粗气地说要收他做小弟。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什么大哥小弟的,和那群无聊幼稚的臭小子有什么区别。
林深然杏眼圆瞪,双手握拳放在腰侧,很戒备又仔细斟酌的样子。
“你可以保护我吗。”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语气慎重但声线柔软,让人油然而出强烈的责任感,董铎提高音量秒答:“当然了。”
“有人打扰我的话……”他微微后仰几公分,睁着小鹿般透亮的眼睛,“你也可以替我摆平?”
“可以。”董铎眼珠一转,不知道盘算着什么馊主意,“不过不是白白帮你的。”
林深然认真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虽然他也给不了董铎什么就是了。
“……我家里做饭太难吃了,你帮我解决一下。”
啊,是一百种预想之外的答案,林深然微微张开唇,第一次展现出有点困惑的表情。
董铎这小子出生到现在,追捧和夸赞向来是不绝于耳,可从来没有一次心情这么荡漾,是被扇一巴掌还能笑着说谢谢的那种程度。
他用手撑着头,视线上下扫过男生白净的脸颊。
“叫句大哥听听。”
林深然有做小弟的自觉,乖乖张口:“大……”
“算了,你别叫了。”少年轻咳一声,手背用力蹭过发烫的耳朵,“叫我名字吧。”
“董铎。”
“……嗯。”
那天之后林深然才知道,不仅有“难吃”的饭,还有以“太他妈占位置”为由,只写了董铎大名的全新教辅等着他。
只表现出一点推脱的意思,董铎就冷下脸威胁他。
不凶,真正的恶意不是这样的,林深然见过那些被仇恨和嫉妒污染得面目狰狞的脸,灵魂跟着扭曲、叫嚣、索取,张牙舞爪要按住他。
男生只是压着眉毛,他的眼睛是笑着的,所以很好看。
董铎的嘴和拳头一样硬。
其实也不怪他,在最不会捋直了说话的年纪,遇到了最该轻声细语对待的人,一来一回矛盾到了极点,更加不会表达。
一身桀骜羽毛,凑近了难免扎着人,还好,林深然觉得能接受,大概是大脑里渴望友情的部分终于复苏,说服自己展开一定社交也是必要的,默许了董铎的冒犯。
如果林深然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建立联系的介质无非就两种,一种是利益,还有一种是感情。如果有人不计得失地靠近他,是该意识到对方可能带着更深层的觊觎的。
可在还会为两天用完一支水笔而叹气的年纪,他没有力气思考这么多,暗无天日的日子裂开了一条缝,借此大口呼吸一番,应该也不算太自私。
“董铎。”林深然慢慢放下筷子,把擦嘴的纸巾整整齐齐叠好,温吞开口,“上次你的笔记本落在我包里了。”
董铎的笑脸僵了一瞬,又重新绽开:“啊,是吗,我的字好看吗。”
略显沧桑的本子被递到眼前,林深然手一弯,写得密密麻麻的夹页就露出来了,放眼处都是晦涩难懂的数字公式,主人字迹狂放,但一定是个攻读奥数奥物的好苗子。
“你很厉害,比我学得好,为什么还要我辅导你?”
林深然总是情绪平平,显得很透明,于是软绵绵的话更让撒谎的人无处遁形。
董铎应该心虚的,可他定定地盯着白皙柔韧的手指,魂都抽不回来了。
视线往上移,看到和耳朵平齐的头发,乖乖的黑框眼镜架在小巧的鼻子上,然后和乌黑沉静的眼睛对视上了。
我天,他也太漂亮了。
天气太热了,本来就是容易出汗的年纪,董铎觉得自己要湿透了,全数跌入一个全新的世界里。
很陌生,但他与生俱来就要这样的。
这样为一个人心跳。
这不像手上自由穿梭的篮球,也不像竞赛题那样有唯一解,骄傲强硬的少年第一次茫然无措,抓着笔记本胡乱道歉着逃跑了。
“董砚,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方才逃窜的样子太不帅气,董铎心里憋着一股火,在球场上虐了半天菜也不舒畅,回家终于找到人泄愤。
他哥才不让着他,指着屏幕笑:“这个兔子emoji后面跟着一个爱心的人是谁啊。”
最大的秘密被最讨厌的人发现了,董铎气得要死,瞪着他,“我要告诉嫂子你是一个喜欢偷窥弟弟隐私的人,让她不和你结婚。”
“切,刚刚这个兔子爱心给你发消息了,屏幕自己亮的,我可没故意去看。”董砚难得想表达一点兄长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