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残剑(第1/2页)

    银白色的路从白夜脚下铺开,新都的街道安静了下来。

    泥土从裂缝里翻出来,踩上去带着边境小路才有的粗糙感。

    歪斜的路灯化成木桩,远处商业楼的阴影矮了下去,轮廓被旧木屋、低墙,还有一间铁匠铺慢慢盖住。

    铁匠铺门口挂着一块发黑的木牌,炉火早就熄了,门边还放着几把卷刃的铁器。

    更远处,森林在村庄外侧,林后连着荒野、雪山、战场火光,还有被烧空的城市残影。

    路的尽头接着星空,那里站着一道背影,望着星空。

    吉尔伽美什站在道路另一头,金色甲片映着脚下的银白光,红色眼睛慢慢扫过四周。

    王之财宝仍悬在他身后,金色涟漪铺满上方,宝具尖端全部指向白夜。

    可他的脚下,也踩着这条泥土路。

    吉尔伽美什嘴角压下一点冷意。

    “这就是你藏到现在的宝具?”

    他的声音落在村口,压得空气发沉。

    “泥路,破屋,废剑,连神庙台阶旁的祭品都算不上,杂修,你竟敢把这些东西摆到本王眼前。”

    白夜站在路的起点,右手垂在身侧,无铭已经融进这条路里。

    他的视线在铁匠铺门前那块旧木牌上停了停。

    “这里是起点。”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

    “起点?王的宝库里收着英雄原典,冠冕、权杖、神兵、城池,它们才有被铭刻的资格。”

    白夜抬头看向他。

    “我没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很稳,还带着平时那点散漫,只是比往常沉了一些。

    “也不需要那些东西。”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

    “把贫瘠当证明,听起来很像杂修临死前的自我安慰。”

    白夜脸上没有笑意。

    “是吗?”

    路面上的银白纹路随之亮了一下。

    白夜胸口深处,勇者之证被这条路推得更热。

    那股补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几乎把他走过的战场、受过的伤、握剑熬过的夜,全都压进现在这具身体里。

    力量不断恢复。

    同时,灵基外层正在被磨掉。

    这个宝具没有消耗魔力,消耗全压在他的灵基上。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银白纹路沿着皮肤浮出来,又很快被灵装遮住。

    他撑不了太久,一旦展开,就没有主动收回的余地。

    胜负分出来以前,这条路会一直往前走。

    心里只要生出退意,这条路会先把他撕开。

    吉尔伽美什察觉到了什么,抬手让身后一件金色飞行宝具浮现。

    那件宝具托住他的脚步,带着他往上升起。

    泥土路也跟着往上延伸。

    村庄、木屋、旧铁匠铺都没有远离,路仍踩在他脚下,前方依旧指向白夜。

    吉尔伽美什垂下眼,看着脚边。

    他又向侧方迈出一步。

    路旁的木墙碎成银白光屑,等他落脚时,脚下依然成了道路。

    吉尔伽美什的神色冷了些,脸上却看不出慌乱。

    “原来如此,把前进设定成唯一的方向,这东西倒比之前有趣了些。”

    白夜握了握空着的右手。

    吉尔伽美什抬起手指,一柄金色长枪从涟漪中射出。

    白夜直接向前。

    长枪擦过肩侧,钉进泥路旁边,大片泥土被掀起来。

    白夜借着冲击往前抢出半步。

    吉尔伽美什看清他的动作,笑意更冷。

    “连主人也不能后退吗?”

    白夜吐出一口气。

    “我本来也不擅长回头。”

    吉尔伽美什的视线掠过宝库深处某个位置,手指停了一下,又慢慢放下。

    更多金色涟漪在他身后打开。

    他还不打算直接撕碎这条路。

    至少现在,他要先看清这个杂修到底把什么摆到了王前。

    村口的铁匠铺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门边木架上,一把粗糙铁剑轻轻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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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身厚重,比例笨拙,刃口带着旧补痕,怎么看都像乡下铁匠给学徒打的练习剑。

    白夜没有过去。

    那把剑自己从木架旁脱离,带着一点炉火残温,飞进他的掌心。

    刚握住剑柄,白夜眼前晃过炉火。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少年肩上,铁锤敲在烧红的铁条上,火星溅到地面,又被靴底踩灭。

    白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把剑太轻,也太脆,可它确实是开始。

    吉尔伽美什看着那把旧铁剑,眉眼里的轻蔑毫不遮掩。

    “你准备用这种废铁迎接王之财宝?”

    白夜抬起剑,火焰从刃口爬起。

    火光很薄,颜色也不稳,和无铭第三层共鸣时的银白辉光差得很远。

    吉尔伽美什冷声继续道:

    “本王准许你换一把像样的剑,曾经划伤本王的那道星光,才勉强有被检视的价值。”

    白夜往前踏了一步。

    “跳到最后就没意义了。”

    吉尔伽美什眼底红光沉下去。

    “还真是让本王失望啊!”

    金色涟漪中,三件宝具同时落下。

    长枪从正面贯穿,弯刀贴着左侧切来,一面小盾从上方压落,封住白夜抬头的空间。

    白夜不能退,也没有看脚下。

    火焰附在旧铁剑上,他迎着长枪横斩过去。

    铁剑撞上枪身侧面,刃口当场崩开一块。

    火焰炸散,长枪的轨迹被硬生生打偏,贴着白夜右侧钉进泥地。

    上方小盾已经压到头顶。

    白夜手腕翻转,剑脊带火往上一顶。

    沉重冲击砸下来,旧铁剑发出快要折断的声响,白夜肩膀猛地一沉。

    他咬住那口气,把下沉的力量转到前脚,再往前压了一步。

    弯刀从左侧切来。

    白夜斜过身体,旧剑反手劈下。

    火焰附魔被弯刀上的魔力压得快要熄灭,剑身裂纹从剑尖一路爬到护手。

    掌心被震得发麻。

    他却借着最后那点完整刃口,贴着弯刀缺口冲了出去。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王像看见一件早该碎掉的器皿还在地上滚动,眼底多了几分意外。

    白夜身上的银白纹路亮得更深。

    硬把后来十二年磨出来的判断和速度,塞进这把最初的旧铁剑里。

    剑跟不上他,也迟早会碎,可在碎掉以前,它还能斩出下一剑。

    白夜冲过被打偏的长枪,旧铁剑带着残火,再次向前挥出。

    吉尔伽美什抬手。

    又有宝具落下。

    这一次数量更多。

    白夜迎着金光往前走。

    铁剑每撞一次,裂纹就深一分。

    村口泥路被宝具砸得翻起,木屋影子摇晃,铁匠铺门前的旧炉火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从宝具间隙里挤出来,又看着那把粗劣铁剑撑到极限。

    “还真是有趣的宝具。”

    他的声音压过宝具撞击声。

    “凡人将狼狈铸成道路,再逼王沿途检视,杂修,你的傲慢藏得比本王想得更深。”

    白夜抬起快要断掉的剑。

    “你怎么想都行,但是就现在这点宝具,可不足以让我停下来!”

    说完,他向前迈步。

    吉尔伽美什身后,金色涟漪一层层展开,光芒照亮了整个边境村庄,他的手掌慢慢压下。

    “狂妄的杂修,本王会亲眼看着,你这条路会在哪一步断掉。”

    旧铁剑终于承受不住,从中段崩裂。

    断刃落到泥土路旁,火光散成炉灰。

    村庄的景象向后退去,前方树林压近,荒野的冷风从树影后吹来。

    林中有魔物低吼,也有更多残剑开始震鸣。

    白夜空着的右手向前垂下。

    一把满是缺口的长剑从森林阴影里飞出,落入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