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贺玉婉在梅双的搀扶下进了院子。
今日她在兰芷院站了整整一日，小万氏对她那些明里暗里的挑剔，让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她端着一盏茶站了半个时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可小万氏就是不说让她放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万景月说话，把她晾在那里。
梅双愤愤不平地嘟囔：“小姐，您说那个小万氏，又不是您的正经姨母，三天两头地摆架子充长辈。今儿又让您站了一日伺候夫人，什么端茶倒水、捏肩捶背，逮着您可劲使唤呢！这也太过分了！”
贺玉婉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窗边的软榻前坐下。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小万氏自那日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后，便换了路子。
日日让人来请她去兰芷院，说是让她侍奉母亲，尽尽孝道。
什么女儿家就该学着伺候长辈，日后到了婆家，这些可都是要做的。
什么你母亲心善，不好意思使唤你，可你身为嫡长女，该懂事些。
一套一套的话压下来，让她推都推不得。
她本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身子不适也好，要打理产业也罢。
可万景月转头就将这事告到了父亲面前，对她又捧又赞，说她孝顺懂事，日日来兰芷院侍奉，让她心里很是安慰。
这一番话把她架了起来，她若是不去，便是忤逆不孝，便是不懂事。
贺玉婉眼眸一沉，看来她得另想个法子。
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
只见徐妈妈脚步踉跄地跑进来，贺玉婉心里一惊，连忙站起身：“妈妈，怎么了？怎地这样慌张？”
徐妈妈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慌乱，“小姐，出事了！咱们名下的产业，出大事了！”
徐妈妈咽了口唾沫，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生母陈氏留下的嫁妆产业，忽然之间出了大乱子。
好几家铺子几乎是同时来退租，说什么生意不好做，不租了，宁愿赔违约金也要走人。
那些掌柜的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上门，连说辞都差不多，都是生意不好做，都是亏了本，都是不租了。
“光是今日一天，就有五家铺子的掌柜来退租！”
“我去查过这些铺面的营收，都是赚钱的买卖，哪有什么生意不好做？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的！”
一天之内五家铺子，同时退租。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慢慢坐回软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妈妈。”她开口，“去查查这些人，这几日都和谁接触过，都去过什么地方。查仔细些。”
徐妈妈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贺玉婉又叫住她：“等等。”
徐妈妈回过头。
贺玉婉看着她，目光幽深：“还有，这些人总不可能往后不做事了，守着这些违约金过日子。你派人盯着，看他们接下来去了哪里，找了什么人。换了什么营生，跟谁来往，都给我记清楚了。”
徐妈妈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明白！”
夜色渐深，永宁院的正屋里，灯还亮着。烛火在灯台上轻轻晃动，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帘子轻轻响动，徐妈妈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查到了。”
贺玉婉闻言坐直了身子。
徐妈妈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那几个退租的人，这几日与谁见过面，倒是没查出来。不过奴婢派人盯着他们，果然有发现，这些人今儿个都去了聚宝楼。”
徐妈妈继续道：“聚宝楼的掌柜的，姓唐。”
贺玉婉的眉头微微一挑。
唐家？那不就是小万氏的夫家？
原来如此。
白日里让她去兰芷院伺候，耗她的精力，让她无暇顾及外面的事。
这边却对她的产业下手，想釜底抽薪，断她的财路。
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声东击西。
小万氏，果然是个有手段的。
贺玉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妈妈，明日一早，叫人去给外祖母送个信。”
徐妈妈愣了愣：“送什么信？”
贺玉婉道：“就说，孙女近日打理母亲留下的产业，遇到些难处。手下好些间铺子突然退租说不做了，一下子空着这么多铺面。孙女年轻，没经过这些事，有些心慌。求外祖母指点指点。”
徐妈妈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奴婢明白。”她用力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次日午后，日光正好。
贺玉婉提着从聚宝楼带回来的点心，往兰芷院去了。
丫鬟打起帘子，贺玉婉走了进来。
小万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几分轻蔑。
贺玉婉福了一礼，这才笑盈盈地开口：“母亲，姨母。女儿今日去了趟聚宝楼，听说那里的点心是京城一绝，便买了几样回来，给母亲和姨母尝尝。”
她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
梅双捧着几个精致的食盒上前，一一摆在桌上。那食盒上印着聚宝楼的标记，显眼得很。
小万氏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食盒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聚宝楼。
这丫头去那里做什么？
“女儿尝过了，确实好吃。想着母亲和姨母在府里闷着，便带回来给母亲和姨母尝尝鲜。母亲，姨母，可别嫌弃。”
万景月也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婉儿有心了。”
贺玉婉笑着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去。
帘子落下，屋里一片死寂。
小万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食盒，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一个食盒，一把将食盒重重摔回桌上，那点心滚落出来，散了一桌。
“这小贱蹄子！”她咬牙切齿，“她这是什么意思？吓唬谁呢？！”
“她这是知道了？”
小万氏冷笑一声，“知道又怎样？知道又如何？那些铺子是我动的手脚，可她能拿我怎样？她有证据吗？”
她说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好一个厉害的丫头！这是在跟我叫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