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欢脸红了,匆匆拍开他的手:“不告诉你。”
日头渐渐西斜,客栈只提供两根指头粗细的蜡烛,还都是奇形怪状的扭曲半截,粗糙的蜡烛芯支棱在外头,炸毛又分叉,云欢想省些蜡烛,只点了一根,室内因此显得昏暗。
云欢打开门,要客栈内跑腿的少年送些热水来,回头一看,楚廷晏半靠在床头,蜡烛的昏黄光线将他的影子印在墙上,从清晰的喉结,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长的睫毛,全都纤毫毕现。
楚廷晏垂下眼睫,正凝神在想什么,身侧的影子也随之一动,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无端勾人心魂。
女娲造人时大概是对楚廷晏格外偏爱,连一个小小的细节都亲自上手微调,不然,他也不会仅仅在床边随意一坐,也显得如此有型有款。
楚廷晏见她关了门折返,抬眼道:“过两天我想外出探查一番。”
“你恢复了吗?这就敢下地?”云欢看着他的伤,并不赞同。
“毕竟还在幻境里,时间不等人,”楚廷晏道,“法力恢复了就行,可以变成动物,不招人眼。”
云欢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正在商讨细节,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的巨响,是有人在大力敲门。
传热水的小厮回来了?但他不该如此大力敲门啊。
楚廷晏伸手在云欢手背一按,云欢会意,暂时没开口,楚廷晏扬声道:“谁?”
“京城卫军!”对方态度恶劣,粗声粗气道,“有术士从宫中外逃,奉宫正司手令搜查!开门!”
还不等回答,对方便粗鲁地动起手来,啪的几声,门闸被踹断了一半,歪歪斜斜拦在门上。
不妙,他们没有身份和路引,寻常士兵来查还好,带了能识别妖气的宫正司的人来,那就是必死无疑。
云欢一个手势,楚廷晏翻身下床,用还能动的那条腿勉强支撑着落地,抬手无声地卸了窗户。
好在没什么要收拾的行李,云欢往门处施了个能暂时阻上一阻的法术,又给自己和楚廷晏施了无声咒,两人双x双化成动物,从窗口翻了过去。
一猫一狗在黑暗的巷尾,看士兵们将客栈搜了个底朝天,还说这间客栈实为可疑,捉了掌柜过来讯问,要发逮捕令。
没人注意两只不起眼的动物,两人等包围圈稍稍松懈,便一齐跑了出去。
今夜卫军在城中大肆搜查,宫中守备空虚,正可以伺机而入,混进皇宫。
楚廷晏的建议很有道理,云欢对宫中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非常熟悉,带着他七拐八绕,从一处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翻了进去。
“好了,”在一处屋檐上停下,云欢忙说,“你快坐下歇息一会儿,怎么样,腿上疼吗?”
“还好,”楚廷晏在屋顶坐下,俯瞰无边宫阙,道,“你住哪一间?”
云欢凭着记忆给他指了个方向。
“那时候宫里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楚廷晏道,“永嘉二十八年,我便随父皇母后去往封地了,因不在长安,了解也不多,怕有什么疏漏。”
那时候的长安也着实混乱,哪怕是听人提过也做不得准,总怕是以讹传讹,但他们两人如今禁不起失误。
“我也记不得太多了,只记得几个日期,”云欢道,“主要是……死过一回之后,很多之前的记忆都模糊了。”
猫有九命,可以重生,但死过一回的人,不能完全当作过去的那个人对待,记忆在转移的过程中更会损耗不少。
楚廷晏沉默一会儿,紧紧抓住她的手,男人手指修长,几乎整个儿将她的手都包了进去。
云欢握住他坚硬的指骨,主动说:“没事。”
已经过去很久了,这些事她也不太爱提,也不喜欢让楚廷晏觉得自己很惨,连自己都记不太清楚的事情了,拿来卖可怜有什么意思?
“就当是陪陪我。”楚廷晏知道她心思,轻描淡写道。
“好。”云欢心头一暖,静静和他在房檐上坐了一会儿,仰头往上看,夜空很寂静,星大如斗,共同汇聚成一条明亮的银河。
亘古不变的银河静静散发着光辉,浑然不知千里之外的土地上,夜色中的长安是一片怎样的混乱。
夜风寒凉,云欢朝楚廷晏的方向坐近了些,两人紧贴着彼此,楚廷晏解开斗篷,披在她身上。
“你别受凉。”云欢挣扎着,被楚廷晏不由分说按住了手。
“别动。”他重新拢紧斗篷,轻声说。
最后的结果是一人一半,两人同在一条宽大的斗篷下,男人的体温更高,云欢靠着楚廷晏的肩膀,觉得自己也渐渐暖和起来。
看了一会儿夜空,云欢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有,”楚廷晏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作者有话说:来了[三花猫头]是HE哈,不用担心
第68章
云欢:“你老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楚廷晏却转头看着她,目光灼灼,亮得像暗夜里的星子。
云欢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
心动的那一刻,其实无非是很平凡的瞬间,和平常的某一天并没有什么两样。
硬要说的话……就是那一天,楚廷晏漫不经心地坐在她身边,伸直了长腿,将烤全羊身上的肉细细剔下来放进盘子里,推给她。
或者是刚吵完架,两人都不想看彼此一眼,进了丹凤宫后,楚廷晏却还是伸手淡淡在她肩上一按,接过话,将她不愿答的话题绕了过去。
云欢又想起某个深夜,她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楚廷晏单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拨弄一下她濡湿的额发,什么也没说。
“别问了。”云欢说。
楚廷晏笑了一下。
“那问问其他的,”他顺势转移了话题,“在永嘉三十二年,你需要做什么来帮助当年的你求生?”
有之前的那句打岔,云欢惆怅的心绪被冲淡,没再纠结前事,沉吟道:“还真没有。”
“哦?”楚廷晏有些意外。
“要说宫中格外平静,却也不是,”云欢道,“但是宫中乱得要命,每年都出事,那一年格外多,我在贤妃宫中,耳目闭塞,并不清楚哪些事与我有关。”
“那时候糊里糊涂的,以为自己能死里逃生是侥幸,现在才知道,是未来的自己帮了一把,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帮的。”云欢笑道。
她那时年纪小,的确无法了解更多,楚廷晏静静听着。
云欢道:“我只记得……依稀是过了重阳节后十天左右,有术士和宫妃私通被抓,阖宫都在抄检,闹得很大,又过几天,我便身份败露,被带到了皇帝面前。”
此后的一切都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