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崖等了三天。
不是他不想早一点去拿那颗晶核,而是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陈骨不在铺子里丶猴三不在门口丶铁头不在柜台旁边站着的机会。一个他能进去丶拿了晶核丶出来丶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机会。他每天都用感知「看」陈骨的铺子,早中晚各一次,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盯着那扇铁门。
第一天,陈骨一整天都在铺子里。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珠子。猴三进出了两次,铁头一直站在门口。没有机会。
第二天,陈骨上午出去了半个时辰,去了矿道。但他走的时候把探测石带走了——探测石的光从铺子里消失了,陆崖的感知里少了一团暗红色。但猴三和铁头还在。铁头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吃着馒头,喝着杂面汤。猴三蹲在柜台旁边,用竹鞭在地上画圈。没有机会。
第三天,收工后,陆崖又用感知探了一次。
铺子里很暗,只有柜台上的几块幽光石发着光。探测石在架子上——陈骨没有带走它,暗红色的光很亮。但陈骨不在。猴三不在。铁头不在。铺子是空的。陆崖把感知探得更深一些,扫遍了整个铺子。柜台,架子,暗格,小盒子。没有人。他又把感知探向铺子周围——巷子里没有人,主街上没有人,镇子里很安静。陈骨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这一刻,铺子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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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石床上坐起来,穿上褂子,扣好扣子。他把手伸进墙缝,摸了摸藏匿点的石板。石板是凉的,下面压着源纹晶丶碎片和灰币。他没有取出任何东西,只是摸了摸,确认它们还在。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根铁丝。
铁丝是从矿道里捡的,大概两拃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很硬,不容易弯。他把它弯成了一个钩子,钩子很小,小到能伸进一枚灰币中间的方孔。他试了试,钩子的角度刚好。他把铁丝塞进怀里,贴着胸口,和源纹晶并排放在一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二
穹顶上的幽光石从翠绿变成了暗绿,天要黑了。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他走在碎石路上,步子很轻,轻得像一只猫。他的草鞋踩在石头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过石狗家门口,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石狗在屋里熬药,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苦涩的。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
他走过主街。街两边的石屋在绿光中显得灰蒙蒙的,像一排排墓碑。没有人在街上。镇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的呜呜声,和远处矿道里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
他走到陈骨的铺子门口。
铁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探测石的光。那道光在黑暗中像一只半闭的眼睛,盯着他。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很快,但他的呼吸很稳——吸四拍,屏四拍,呼六拍,停两拍。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用老锺教他的呼吸法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他蹲下来,把脸凑到门缝边,往里看了看。铺子里没有人。探测石在架子上发着光,暗红色的,一明一暗。柜台上的幽光石发着惨绿色的光,照在柜台上,照在墙上,照在那些小册子和矿石样本上。暗格的门关着,用布盖着。一切都和他感知到的一样。
他把手伸到门上,摸到了锁。
锁是铁的,不大,比他的拳头小一圈。锁的表面生了一层锈,暗红色的,和探测石的光颜色很像。锁扣是铁的,穿过门板和门框上的铁环,把门锁死。锁是旧的——陆崖在矿区见过很多这样的锁,矿工们用来锁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锁不严实,用铁丝捅几下就能开。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铁丝,把弯好的钩子伸进锁孔。
锁孔很小,铁丝伸进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弹子——一个个小小的丶凸起的铁疙瘩,卡在锁芯里。他用钩子拨了拨第一个弹子,弹子动了一下,但没有弹上去。他换了角度,又拨了一下。弹子弹上去了,发出一声极细微的丶像石子落进水里的「咔」。
第一个。
他拨第二个。第二个比第一个紧,他用钩子顶了几下,顶不动。他换了方向,从下面往上顶,弹子动了一下,又卡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轻轻一拨。弹子弹上去了,又一声「咔」。
第二个。
第三个弹子在最里面,他够不太到。他把铁丝往里又送了一截,钩子碰到了弹子的边缘。他拨了一下,没动。再拨一下,弹子晃了晃,没有弹上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紧张的。他怕锁没打开,陈骨就回来了;他怕锁坏了,打不开了;他怕自己被人看见。他闭上眼睛,稳住呼吸,把铁丝又往里送了半寸,钩子勾住了弹子的底部,轻轻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