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教授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指头，虚点着张伟，笑骂道：
「好小子，我就欣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行，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麽叫真本事。走，让你看看我是怎麽修火车的！」
李副教授转身朝整备场深处走去，边走边说：
「你小子要真能学个一星半点，回头在机务段混个差事，那可就跟玩儿似的。」
「这帮人修不好的车，你来修，那是什麽待遇？茶水伺候着，工资捧着，过年过节还给你送猪头！」
张伟笑着跟上去，两人沿着铁轨走了五六分钟，在一处围了七八个人的火车头前停下。
这是一台灰蓝色的内燃机车，车头方正，驾驶室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巨大的柴油机还在突突地空转，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
围着的几个人都穿着便装，有穿中山装的，有穿旧棉袄的，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个个眉头紧锁，正对着机车指指点点。
李副教授上前，跟他们打起招呼。
「老李来了！」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高中年人迎上来，握了握手，叹着气说。
「还是老毛病，突然加速，突然没力。大车司机都吓出毛病来了，说这玩意儿跟抽风似的，开着开着猛的往前蹿，过一会儿又跟要断气似的。」
旁边一个穿蓝色棉袄的胖老头接话道：
「哎！这德国佬的火车头，质量也不行啊。洋玩意儿，中看不中用！」
另一个戴眼镜的立刻反驳：
「话也不能这麽说。这批进口车一共十二台，也就这两台出问题。其它的都好使得很，力气大不说，跑起来稳当，基本没修过，比咱们的东风4强多了。」
「查出问题没有？」李副教授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张伟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从他们的交谈中，他听出这七八个人都是周边大学机械相关专业的教授或讲师，个顶个挂着行车工程师的名头。
这年头，技术力量薄弱，机务段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从各高校抽调专家会诊。
主打的就是质量不够，数量来凑，群策群力的把戏。
这一处机务段，可是负责四九城周边大部分火车头的维修和后勤保养，重要性不言而喻。
普通技术员修不好，就请工程师；
工程师解决不了，高级工程师顶上；
再不行，就得请行业顶尖大拿。
李副教授他们，就属于第二梯队。
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了半天，愣是没谈出一点头绪。
「上车试过了吗？」李副教授问。
「试了三次了，」
戴鸭舌帽的老张摊开手。
「一试车，运转起来丝滑得很，一点毛病没有。大车司机说的问题，一个都复现不出来。」
戴眼镜的老李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说：
「老李，我跟你说实话，上次我们就维修过一回，折腾了三天，什麽都没查出来。最后大伙儿一致认为，火车头肯定没问题，八成是大车司机喝了酒，操作失常。」
「可你猜怎麽着？换了司机，换了路线，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而且不止这一台，另一台同型号的也出了同样的问题。」
老张叹着气补充道：
「机务段领导急得直跳脚，说这俩车再修不好，就得停运几条线路。这不，把咱们又给拽来了。可咱们几个折腾了一上午，还是一点头绪没有。」
几个人抓耳挠腮，正讨论着要不要把高级工程师请来会诊，甚至要不要上报给研究所的总工程师。
张伟的手随意搭在火车头的侧面铁板上，眼睛微眯。
他心念一动，花了点小钱，启动系统商城。
瞬间，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浮现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纸像流水般闪过。
【检测目标：德国进口内燃机车（型号：V200型）】
【故障分析：动力系统间歇性异常】
【故障定位：控制柜内VH8-Z10型时间继电器触点氧化，导致信号传输中断，引发加速/失速故障】
【故障诱因：粉尘污染（煤炭粉尘附着，加速触点氧化）】
【维修建议：更换继电器，或打磨触点】
【系统商城可提供原装配件：200元】
张伟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故障点，我找到了。」
七八个人齐刷刷转过头，目光落在张伟身上。
有疑惑，有不屑，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恼怒。
老张上下打量着他，张伟一身黑色皮衣，下身是喇叭裤，怎麽看都像个街头晃荡的胡同串子。
老张眉头一皱，语气不善的问：
「你谁啊？机务段的维修工？好大的口气！」
老李更直接，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推张伟：
「穿的跟个二流子似的，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起开起开，别耽误我们干活！」
另外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哪儿来的毛头小子，懂什麽叫火车吗？」
「赶紧轰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张伟被几个人围住，眼看就要被轰走。
李副教授站在一旁，不但没急着解围，反而抱着胳膊，笑眯眯的看了一会儿热闹。
直到张伟被推得踉跄两步，撸起袖子要发飙，他才慢悠悠的开口。
「哎哎哎，老张，老李，行了行了，」
他挤进人群，把张伟护在身后。
「这是我的学生，我带过来长长见识的。」
老张和老李这才收手，但脸上的不屑和挖苦半点没少。
老张斜睨着张伟，阴阳怪气地说：
「我说老李啊，你也真是的，平时就没个正行，带过来的人也这麽不靠谱。这地方是长见识的吗？万一碰坏点什麽，你赔得起？」
老李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老李啊，我看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麽忙，不如先回去。这边有我们就成了，回头修好了，也算你一份工。」
李副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没开口反驳，张伟却炸了。
他一向最好面子，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