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我送红军到陕北 > 第073章 沈碧瑶的“承诺”
    第073章沈碧瑶的“承诺”(第1/2页)

    入驻成都的前一天晚上,队伍在城外的一片河滩地上扎了营。离城只有十几里路了,但陈东征没有连夜进城。他让部队停下来,好好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再整装入城。士兵们不明白为什么要等,但也没有人问。团长说等就等。

    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很亮。成都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灯笼像一串红色的珠子,挂在南边的天际线上,一闪一闪的。大部队已经安顿下来,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哨兵走动的脚步声和远处城里隐约传来的狗叫。陈东征一个人坐在帐篷里,面前没有地图,桌上空空的,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帆布上,黑乎乎的一团,像一个弯着腰的人。

    他在想事情。想明天。想成都。想那三千八百个人。

    沈碧瑶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她看到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她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在想什么?”她问。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在想怎么把三千八百人活着带回去。”

    沈碧瑶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很白,颧骨突出,眼睛下面的黑影更深了。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要当旅长的人,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很久没有睡好觉的人。她想起他从湘江边上开始走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在赤水河边按兵不动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在大渡河边看着铁索发呆的那些日子。每一次他都是这样,一个人坐着,想着怎么把人活着带回去。

    “你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她说,“从湘江边到现在,你都做到了。”

    陈东征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泛白。“以前不一样。以前是追红军,我可以不追。走错路、延误战机、放慢速度——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打不着我们。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碧瑶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现在是入驻成都。军令,校长的命令。我不能不走,不能放慢,不能走错。”陈东征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明天一进城,刘湘的人就会把我们包围了。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我们的营房周围会有川军的岗哨,我们的训练场边上会有川军的探子,我们的物资供应会被他们掐住。三千八百人,吃什么?喝什么?弹药从哪里来?都要靠他们。他们不给,我们就要饿肚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还有那三千八百人里,有两千多是西南尤其是四川本地人。川军收编过来的,黔军收编过来的,家在四川的。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四川。刘湘要是拿他们的家人做文章,你说他们还会跟着我吗?”

    沈碧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不是没有想到这些,但她没有想到他想到得这么深。他在想每一个人的命,每一个人的心,每一个人的家。他在想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士兵,在想他们会不会在某个夜晚悄悄离开,在想他们会不会被川军拉拢过去。他想的事,比她多得多。

    “你怕吗?”她问。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怕。但不是怕我自己出事。我怕我带进来三千八百人,带出去的时候少了很多。我怕他们死在这里,死在四川军阀的手里,死在蒋校长的统一大业里。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他们应该活着回去。”

    沈碧瑶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怕,不是犹豫,是一种更硬的、像是“我知道很难但我还是要做”的光。她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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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东征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也很亮,像两团小小的火。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我早就想好了”的光。他想说“你不该跟着我”,想说“跟着我会很危险”,想说“也许有一天我会突然消失,就像我突然出现一样”。但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帐篷的帆布吹得哗哗响,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差点灭了,又亮起来。她的脸在灯光中忽明忽暗,但她的眼睛一直亮着,一直看着他。

    他只是点了点头。

    沈碧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也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两个人坐在桌前,谁都没有说话。煤油灯在他们中间燃烧,火苗在风中微微颤抖,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帐篷外面,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远处,成都城的灯笼还在亮着,一串一串的,像红色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沈碧瑶开口了。“陈东征。”

    “嗯。”

    “你说那些四川兵,他们会走吗?”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他们走不走,我都不能怪他们。他们的家在这里,父母在这里,根在这里。他们跟着我走了那么远,已经不容易了。”

    沈碧瑶看着他。“如果他们走了,你怎么办?”

    陈东征看着桌上的煤油灯,看了一会儿。“继续走。能带多少带多少。一个不带,我一个人也要走。”

    沈碧瑶没有说话。她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陈东征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韩复元骑在他右边,赵猛在他左边。张守正和刘世荣骑着马跟在后面,各带自己的团。王德福跑前跑后,清点人数,嗓子又哑了。沈碧瑶骑在稍后面,不近不远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成都的城墙出现在眼前。城墙不高,但很厚,灰扑扑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城门开着,吊桥放下来了,桥上站着几排川军士兵,穿着灰蓝色的军装,背着枪,站得笔挺。他们的长官站在最前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官,国字脸,嘴唇上留着短须,穿着呢子军装,领口别着少将衔。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长衫的人,有的是地方官员,有的是商会代表,手里举着横幅——“欢迎中央军入川”“欢迎独立旅进驻成都”。

    陈东征勒住马,看着那些人。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少将,越过那些横幅,落在城门后面的街道上。街道两边站着更多的人——穿便装的,腰杆笔挺的,眼神不像百姓的。他们的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队伍。他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川军的探子,刘湘的眼睛。

    他策马往前走。马蹄踩在吊桥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沈碧瑶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站在街道两边的人,看着他们的目光从队伍前面扫到后面,又从后面扫回前面。她知道他们在数,在数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匹马。她转过头,看着陈东征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仰着,像一个不会输的人。

    她看着他,心里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队伍走进了城门。阳光从城门的另一边照进来,刺得人眯起了眼睛。陈东征眯着眼睛,走进了那片光里。沈碧瑶跟在他后面,也走进了那片光里。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靠在一起,黑黑的,长长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理,只是看着前面,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前面有很多事等着他们,很多她不知道的事。但她知道,他在前面,她跟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