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沈碧瑶的“表白”(第1/2页)
黔北的那个黄昏,是陈东征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被烧得通红,从西边往东边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像有人把一大桶颜料从天上泼下来,红的、橙的、黄的、紫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在风中摇晃,花瓣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蝴蝶停在枝头,翅膀一开一合。
陈东征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花。沈碧瑶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花。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站了很久。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她没有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从下午站到傍晚,从太阳还挂在山顶站到它慢慢滑下去。陈东征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这么久,他只是不想走。不想回营地,不想看地图,不想想那些明天要面对的事。他想站在这里,站在这些花中间,站在她旁边,什么都不想。
沈碧瑶也没有走。她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山。山在夕阳中变成了深紫色,一道一道的,像凝固了的波浪。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垂在肩膀上,在夕阳中泛着栗色的光。她没有理,只是站在那里。
“陈东征。”她忽然开口了。
“嗯。”
“我喜欢你。”
陈东征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眼睛很亮,夕阳映在里面,像两团小小的火。她的脸上没有以前那种冷冰冰的表情,没有怀疑,没有质问,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我想了很久”的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又滑下去一截,久到天边的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久到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理,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的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了,想说他每次看到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他不能说。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也是。”他说。
沈碧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笑,她等着他继续说。她知道他还有话要说,那些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但我不能。”陈东征说。
沈碧瑶看着他。她没有问为什么,她等着他说。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那些在夕阳中摇晃的杜鹃花,看着天边那一片正在慢慢暗下去的红。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因为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他说。
沈碧瑶看着他。她想起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握着她的手,叫“李红军”。她想起他在赤水河边看地图的样子,想起他说“共军还会回来的”时的语气,想起他在地图上画那些线和圈,画那些他从来没有去过但什么都知道的地方。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她知道一件事——他是好人。
“那你是谁?”她问。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矗立着。他想起自己从那个出租屋里穿越过来的时候,屏幕上的白光一闪,他就到了这里。他想起自己站在湘江边上,脚下是红军的血,面前是那支正在远去的队伍。他对他们说:“走吧,我送你们一程。”他走了这么久,送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是谁。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
沈碧瑶看着他。她看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了,久到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久到山坡上的杜鹃花从红色变成了灰色。她没有追问,没有生气,没有转身走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没关系。”她说。
陈东征愣了一下。“什么?”
“没关系。”沈碧瑶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问。你不能——”她顿了顿,“你不能和我在一起,我就等。”
陈东征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那种一下子碎掉的,是那种一点一点的、像冰面在春天里裂开第一条缝的碎掉。他想说“你不要等”,想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想说“也许有一天我会突然消失,就像我突然出现一样”。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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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他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圆圆的,把整个山坡照得银白一片。杜鹃花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萤火虫停在枝头。
沈碧瑶站在那里,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疏远的光,是一种更软的、像是“我很想可是我不能”的光。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陈东征。”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烧糊涂的时候叫的那个名字——李红军——是你吗?”
陈东征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的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山坡上的杜鹃花从银白色变成了暗灰色。
“是。”他说。
沈碧瑶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人。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杜鹃花的香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李红军。”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是陈东征,不是陈诚的侄子,不是补充团的团长。是李红军。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一个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喊自己名字的人,一个知道那么多事却什么都不能说的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他是好人。
“以后我叫你什么?”她问。
陈东征看着她。“陈东征。在他们面前,还是陈东征。”
“那私底下呢?”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沈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李红军。”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陈东征站在那里,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有人知道了”的感觉。
“嗯。”他说。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月亮升到了头顶,山坡上的杜鹃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一朵一朵的,像满天的星星落到了地上。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头发上。没有人说话,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沈碧瑶转过身,看着他。
“走吧,该回去了。”
“嗯。”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黑黑的,长长的。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沈碧瑶停下来。
“李红军。”她叫了一声。
陈东征停下来,回过头。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陈东征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光,一种很坚定的、像是“我发誓”的光。他看了她很久。
“我知道。”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营地就在前面,帐篷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片一片的鱼鳞。士兵们已经睡了,只有哨兵还在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伙房的烟囱还冒着烟,淡淡的,在月光下像一缕灰色的丝线,飘向天空,消失在星光里。
沈碧瑶走到自己的帐篷前面,停下来,回过头。陈东征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黑黑的。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身走进帐篷。帘子落下来,影子不见了。陈东征站在那里,看着那顶帐篷,看了一会儿。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营地里的篝火从熊熊燃烧变成了暗红的余烬。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躺下来,闭上眼睛。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声音,哗哗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没关系。我等。”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很薄,但他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有些事,也许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