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国书?」杨康愣住了。
「没错。」秦剑颔首,「找一个擅长造假的高手,模仿这笔迹,不需要完全一致,只要在关键处动几笔,让整份国书的意味彻底改变。」
「怎么改?」杨康追问,心跳莫名加速。
秦剑的语调依然平稳,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把那些相对平等丶甚至略带恳请的语句,改成居高临下的敕令。把互利互惠的同盟条款,改成单方面的丶苛刻至极的勒索。」
「比如,要求南宋皇帝向蒙古称臣,每年纳贡白银百万两丶绢帛五十万匹;要求开放长江以北所有口岸,由蒙古派兵驻扎监管;要求遣送亲王世子赴漠北为质...」
他每说一项,杨康的眼皮就跳一下。
这已经不是结盟,是要把南宋当成藩属国,甚至是奴隶!
「还有,」秦剑补充道,「在字里行间,加上一些点缀。」
「比如,嘲笑宋帝怯懦如妇人,讽刺宋军不堪一击,警告若不从命,蒙古铁骑将踏平临安,将赵氏子孙尽数贬为牧奴...」
「总之,怎么羞辱怎么写;怎么能激怒一个帝王和一国臣民最敏感的自尊,就怎么写。」
杨康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若是被宋廷看到...」
「就是要他们看!找两个胆大心细丶善于伪装的人,扮成蒙古使者。让他们带着这份修改过的国书和真的鹰佩,大摇大摆地去临安。」
「要设法在公开场合,最好是朝会之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显露国书内容,或者直接以傲慢姿态要求面圣,当众宣读。」
「想想看,满朝朱紫,衮衮诸公,听着一个蒙古蛮使用蹩脚的汉话,念出那些将他们所有人尊严踩进泥里的字句...会是什么反应?」
杨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会是滔天的怒火!
任何稍有血性的官员,都会拍案而起。而那些原本倾向于联蒙抗金的大臣,在这样的公开羞辱下,也将无地自容,再不敢提半个盟字。
这是在宋廷与蒙古之间,亲手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让它生根发芽,长出猜忌丶敌视与永不妥协!
杨康看向秦剑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是敬畏他的武功,而现在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敬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心绪,抱拳躬身:
「伪造国书丶挑选人手丶安排路线丶设计入京后行动细节...所有这些,我必竭尽全力,绝不容半分差错!」
秦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耻辱会让人愤怒,但时间久了,愤怒会淡。利益当前,有些人连杀父之仇都能暂且按下。」
「要让仇恨烙进骨头里,得见血。」
「见血?」杨康喉咙发乾。
「对。」秦剑手指停住,点在国书中央那个狼头印上,「让蒙古使者,死在宋境。」
「真的使者死在宋境,假的使者送去辱国之书。人证物证俱在,宋廷百口莫辩。」
「到时候,成吉思汗看到的,不只是几行侮辱文字。他会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倒在宋人的土地上。」
「你说,他会怎么想?」
杨康浑身汗毛倒竖。
他仿佛已经看到草原上的金帐,看到那位汗王暴怒的脸,看到蒙古铁骑如黑云般压向南宋边境...
狠!太狠了!
这已不是破坏盟约,这是要把宋蒙两国,彻底推向不死不休的深渊。
杨康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恐惧丶兴奋丶还有一种近乎战栗的敬畏,混在一起,冲得他头皮发麻。
「欧阳兄...」杨康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此计若成,父王必对我刮目相看!康全凭欧阳兄吩咐」
秦剑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了一下。
「派人盯死拖雷。他现在失了国书,要么冒险潜入临安暗中活动,要么被迫北返报信。无论选哪条路,都要把他引到宋蒙边境。」
杨康立刻接口:「在边境设伏,做成宋军或义军劫杀的假象!现场留些制式箭矢丶破损衣甲...」
他说得又快又急,秦剑微微颔首。
「细节你去斟酌。记住两点:一,假使者入临安,要闹得满城风雨。二,杀拖雷,务必乾净,一个活口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