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那卷记载着无名功法前半部的帛册,摊开在她膝头。
字迹早已烂熟于心,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石门。
晨起至今,已过去两个时辰。
她破天荒地没有练功,只是坐着。
这功法精妙绝伦,却也残缺得令人心痒。
每一句口诀,都像钩子,勾着她往更深丶更完整的境界去想,可偏偏断在最关键处。
「呼~」
墓道外似有风声。
小龙女气息一滞,立刻侧耳。
可惜不是脚步声,只是寻常的山风穿过石隙。
她垂下眼,重新看向帛册,可心绪已乱。
索性起身,走到石室中央,摆开古墓派入门掌法的起手式。
白衣轻旋,掌风带动气流。
本该行云流水,她却在中途手腕一抖,劲力偏了三分。
转身时脚下竟微微一绊,虽立刻稳住,但招式衔接已失圆融。
她收势,站在原地,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丝。
这不对劲,她从未在练功时如此心神不宁。
目光再次移向石门,石门外是幽暗的墓道,光影一成不变,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
什么也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长明灯投在远处石壁上的一小圈光晕。
退回寒玉床旁,寒意从玉床渗出,侵入肌肤。
可这寒意,竟压不住心头那丝莫名的烦热。
她坐下,又站起,在狭小的石室内无声地踱步。
一圈,两圈。
脚步声极轻,却规律得让她自己都感到焦躁。
油灯里的油,添了一次。
天色该近黄昏了,孙婆婆却还没回来。
小龙女停在墙边,额头轻轻抵上冰冷的石壁。
石壁的凉意透过皮肤,让她稍稍清醒。她闭上眼,强迫自己静心。
「吱呀~」石门被推开的声音。
小龙女瞬间转身,坐回寒玉床沿,摆出平静翻阅的姿态,仿佛从未离开过。
孙婆婆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疲惫,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愧色。
「姑娘,」孙婆婆的声音有些乾涩,「老身...今日守到酉时,未见甄道长与过儿身影。」
小龙女翻页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目光仍落在帛册上,没有抬起。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
孙婆婆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又道:「许是今日有事耽搁了。明日老身再去候着。」
小龙女缓缓抬眼。
她的眼神清冷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无妨。」她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婆婆不必刻意苦等。他们若来,告知我即可。」
说完,她重新垂眸,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清风过耳。
孙婆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石门缓缓闭合,石室内重归寂静。
小龙女盯着那一页,看了许久。上面的字句,她早已倒背如流。
可此刻,它们像蚂蚁,在她心头爬。
她合上册子,轻轻放在石案上。
起身又在室内踱起步来,这一次,脚步更轻,却更乱。
三日后,石室内。
案上的饭食早已凉透,筷子整齐地摆在碗边,一动未动。
小龙女站在石室中央,白衣胜雪,身影却显得有些僵直。
每一天,孙婆婆清晨出去,深夜归来。
每一次,带回的都是同样的消息:没来。
那卷帛册,就放在寒玉床上,被她翻来覆去,边角已有些毛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