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
小龙女尚未开口,孙婆婆已先低呼出声,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姑娘。
果然,小龙女那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更冷了一分。
不是怒意,而是一种...被打破习惯与界限时,本能的不适与抗拒。
「男子不得入内」这条铁律,破一次已是极限。
如今,这一次要变成十五次,变成每日往来。
石室内寂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杨过均匀的呼吸声。
小龙女的目光,从秦剑脸上移开,缓缓扫过石室粗糙的墙壁,仿佛在丈量这方寸之地的已被侵扰了多少。
她在权衡。
破例的代价,与救人到底的责任,在她简单却执拗的逻辑里碰撞。
孙婆婆看得心急。
她深知姑娘的性子,清冷孤高,不染尘俗,今日能允人进来已是天大的面子。
可这杨过...救一半扔出去?她狠不下这个心。
「姑娘!」孙婆婆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老婆子多句嘴,您别怪罪。」
她转向小龙女,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恳求:「今日为了救人,咱们已经为他破了!规矩既然破了,那咱们总得把这人救到底!」
「若是半途而废,把这孩子送出去,他回头阳火复发,一命呜呼...那咱们岂不是白白破了规矩,却也没能救下这条人命?」
小龙女无法反驳孙婆婆的话。
但习惯和领域被侵入的细微不适感,远比任何江湖风波更让她难以平静。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孙婆婆几乎要再次开口。
终于,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秦剑心中一定,毫不犹豫地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龙姑娘丶孙前辈慈悲为怀,破例施救,此恩此德,甄志丙与过儿没齿难忘!」
他直起身,眼神无比诚恳,一字一句立下誓言:「这半月,晚辈必定严守古墓规矩!若有半分逾矩,或对古墓有丝毫冒犯,任凭龙姑娘与孙前辈处置,绝无怨言!」
小龙女抬起眼帘,看了秦剑一眼。
那目光依旧清澈冰冷,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拒绝。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白色的衣袖随着动作拂动,带起一丝微寒的气流。
步履轻盈无声,像一抹消散的云烟,消失在幽暗的甬道深处。
孙婆婆明显松了口气,低声道:「甄道长,带这孩子回去吧。明日...还是这个时候。」
「是,多谢孙前辈!」秦剑再次拱手,这才小心地扶起尚在昏睡的杨过,背在肩上,跟着孙婆婆向古墓外走去。
......
从幽寂阴寒的古墓,重返终南山午后阳光照耀的山林,仿佛从一个世界踏入另一个世界。
秦剑背着杨过,刚走到重阳宫附近的石板路,便被眼尖的弟子瞧见。
「快看,是甄师叔!杨过被他背回来了」
「从古墓方向来的!杨过还活着?」
「看样子是昏过去了,但脸色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重阳宫。
很快,不少弟子,连同几位辈分较高的道士,都聚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好奇。
「志丙,情况如何?」丘处机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杨过。
马钰则更温和些,眼中带着关切。
秦剑对着丘处机和马钰深深一礼:「过儿体内阳火攻心之症,幸得古墓派龙姑娘慈悲,允其借用寒玉床,方才暂时压制。性命已无大碍。」
「寒玉床?古墓派真的借了?」
马钰抚须,眼中讶色更浓。丘处机也眉头一挑。
「是。」秦剑点头,「但此症顽固,阳根深种,需借寒玉床至阴之气,每日疗伤导引,持续半月,方能有望根治。」
「半月都要去古墓?」丘处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
全真教与古墓派比邻而居却老死不相往来数十年,他深知古墓派规矩之严。
甄志丙能进去一次已是奇迹,竟还能换来持续半月的疗伤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