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5月16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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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上海李家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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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李树琼乘飞机赶回了上海。
是父亲李斌安排的专机。从北平南苑机场起飞,三个小时落地上海龙华机场。一路上他心急如焚,恨不得飞机能再快一些。
清莲要生了。
母亲在电话里说,大概就是这几天。他放下电话就去找李文田请假,最后是父亲李斌亲自给空军打了招呼,才弄到这个飞机的座位。调令冻结了,军职不能动,但回家看老婆生孩子,天经地义。
他赶到李家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
母亲在门口迎他,眼眶红红的。「你可算回来了。清莲昨晚上就发动了,疼了一夜。我也不敢送她去医院,就怕生在路上。我急得不行,只好给刘文斌打了个电话——清莲在上海就认识这么几个熟人。」
李树琼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母亲说:「刘文斌接了电话,二十分钟就赶来了。他带了两个医生,还有一个护士,是协和医院出来的,现在在上海开诊所。他说是他朋友,半夜叫起来的。就在家里生的,折腾到天快亮,总算母子平安。」
李树琼站在门口,听着母亲说完这些,腿有些软。
刘文斌。
他欠刘文斌一个人情。
「清莲呢?」他问。
母亲说:「在屋里。刚睡着。孩子也在。」
他走进去。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白清莲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乾裂,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她睡着,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还在忍着什么。
小床挨着大床,孩子在里面睡着。很小,皱巴巴的,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
李树琼蹲在小床边,看了很久。
这是他的儿子。
他和清莲的儿子。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弄醒他。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才轻轻落下去。指尖碰到的皮肤,又软又暖。
他转过头,看着清莲。
她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在的时候,她疼了一夜。没有去医院,是刘文斌帮忙找的医生,就在家里生的。他不在。
他站在那里,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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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来,他几乎没有合眼。
清莲和孩子都需要照顾。母亲虽然一直在帮忙,但毕竟年纪大了。刘妈也里里外外地忙。他插不上什么手,就守在旁边,端水递东西,看着孩子睡觉。
孩子醒的时候,他会抱。很小的一团,托在手里,轻得像没有重量。他不会抱孩子,姿势僵硬,母亲在旁边笑他:「你拿枪的手,抱孩子倒不会了。」
清莲躺在床上,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弯着。
「像你。」她说。
李树琼转过头。「像我?」
清莲说:「嗯。皱巴巴的,跟你一样。」
他笑了。
清莲也笑了。
笑完,她轻声说:「树琼。」
「嗯?」
「你回来了,真好。」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
「我回来了。」
5月16日下午大概五点钟。
孩子睡了,清莲也睡了。李树琼坐在客厅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这几天,他没有想北平的事。
没有想训练班,没有想赵仲春,没有想丁高程。没有想白清萍。
他只想清莲和孩子。
可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知道,北平的事,还是来了。
他接起电话。
「喂?」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急,带着点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