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李树琼又点了一支烟。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里飘散,一缕一缕的,像活的东西。
「赵仲春这么做,一点儿都不奇怪。」
白清萍看着他。
李树琼说:「党国从上到下,都是这样。蒋总统办黄埔,黄埔出来的就是他的学生。戴老板办青浦训练班,青浦出来的就是他的班底。谁办班,学员将来就是谁的人。这是规矩。」
白清萍点点头。
李树琼说:「现在毛局长让你办这个训练班,这几百号人训练出来,以后就是毛局长的人。赵仲春一个都指挥不动,他能甘心?」
白清萍说:「所以他要搞破坏。」
李树琼说:「对。要么让这批人训练失败,要么让这批人听他的。不管哪种,都是在挖毛局长的墙脚。」
白清萍说:「那他就不怕毛局长知道?」
李树琼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
「他知道。但他赌的是,毛局长不会为了这点事动他。」
他顿了顿。
「毕竟他是站长。毛局长要用人,要看平衡。只要他不过分,毛局长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清萍说:「那到什么程度算过分?」
李树琼说:「到训练班真的失败了,到毛局长脸上挂不住了,到上面有人告状了。」
他看着白清萍。
「所以你现在不能动他。」
(七)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那我该怎么办?」
李树琼说:「你应该让他做。」
白清萍愣了一下。
「什么?」
李树琼说:「让他搞破坏。他破坏得越多越好。」
白清萍看着他。
李树琼说:「你想想,这个训练班是谁让你办的?」
白清萍说:「毛局长。」
李树琼说:「对。毛局长亲自任命的。现在赵仲春在背后搞破坏,他搞的到底是你,还是毛局长?」
白清萍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树琼说:「你不用管他。他爱怎么搞就怎么搞。你只管好好教,该讲什么讲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等他把事情闹大了,等这批人真的训练失败了——」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往毛局长那里一告状。证据呢?周晓敏就是证据。那几个学员也是证据。吴老头也是证据。」
白清萍说:「可是……」
李树琼打断她。
「你怕什么?赵仲春整死了杨汉庭,那是杨汉庭自己有问题。现在他想整你,你是什么人?你是毛局长亲自任命的训练班主任。他整你,就是在打毛局长的脸。」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只要把赵仲春弄下去,将来我们再走,就方便多了。」
(八)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那些水渍的痕迹还在,一片一片的,像地图,像河流。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树琼看着她。
白清萍说:「赵仲春已经整死了一个杨汉庭。现在再想整我,恐怕保密局高层已经有人对他不满了。」
她顿了顿。
「一个跟两任副站长都处不好关系的站长,要么是能力有问题,要么是人品不行。」
李树琼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你倒是想得明白。」
白清萍说:「这些年,我学会了一件事。」
李树琼说:「什么?」
白清萍说:「看人。看他们怎么对别人,就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
她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