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中的办公室门窗紧闭,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昏暗。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空气中弥漫着焦虑与菸草混合的呛人气息。
李树琼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欧阳中将一份薄薄的丶没有封口的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树琼,坐。」欧阳中的声音沙哑,眼袋深重,像是几天没睡好。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却站起身,在窗前踱步。
李树琼坐下,没有立即去碰那个档案袋。他的目光追随着欧阳中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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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方面,」欧阳中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对北平最近的工作……很不满意。」
他走到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档案袋上:「尤其是你,树琼。西单那一巴掌,打掉了保密局的脸,也打掉了南京对北平治安能力的信心。毛人凤亲自给行辕打了电话,话说得很难听——『警备司令部若是连几个学生教员都管不住,不如换人来管』。」
李树琼沉默着,等待下文。
「李主任那边,」欧阳中苦笑,「压力也大。南京现在咬死了,说北平**愈演愈烈,是地方当局『绥靖纵容』的结果。要李主任『拿出态度』,要我们『拿出成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份名单,是南京方面通过特殊渠道转过来的。上面列了十七个人——六位教授,十一个学生领袖。要求一周内,对其中『部分人员』采取『必要措施』,该抓的抓,该控制的控制。行动由你情报处主导,协调警察局执行。」
李树琼终于伸手拿起档案袋。纸张很薄,但他觉得有千斤重。他抽出里面的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许文翰,燕京大学哲学系教授,九三学社成员。冯伯泉上周刚暗示过,这位先生是重要的统战对象,思想进步但行事谨慎,需重点保护。
第三个名字——陈启明,北平师范学院学生自治会主席。李树琼记得,白清莲曾提过这位学长,说他为人正直,常帮助贫困同学。
第七个名字——林秀云,女师附中语文教师。白清莲的同事,曾因在课堂上讲授鲁迅作品被校方约谈。
……
名单的最后,用红笔潦草地加了一行小字:「可酌情扩大打击面,以儆效尤。」
李树琼放下名单,擡起眼:「司令,这些人……证据确凿吗?」
欧阳中避开他的目光:「南京给的,你说呢?」
「如果证据不足,贸然动手,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反弹。」李树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试探冰层的厚度,「尤其是教授群体,在社会上影响很大。万一抓错了,舆论哗然,李主任那边……」
「我知道!」欧阳中突然提高音量,烦躁地挥手,「我都知道!但这是南京的命令!是『交代』!树琼,你我都清楚,这份名单递到我手里,就已经不是『抓不抓』的问题,是『怎么抓』『抓多少』的问题!」
他走到李树琼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压低声音:「树琼,这次行动,是对你的『考验』。南京那边有人放话,说李斌将军的儿子『跋扈有余,能力不足』,只会哗众取宠。欧阳司令『驭下无方,姑息养奸』。咱们爷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件事办不好,你我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稳了。」
李树琼听懂了。这不是命令,这是投名状。用名单上这些人的自由甚至性命,换取南京的信任,换取他和欧阳中在权力游戏中的暂时安全。
「我明白了。」他缓缓站起身,将名单仔细折好,放回档案袋,「情报处会立即着手,对这些人员进行前置调查,核实情报,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既要完成南京的要求,也要避免打草惊蛇丶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欧阳中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办事,我放心。但记住,时间只有一周。我要看到『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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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参谋处长办公室。
于岩正在批阅文件,见李树琼进来,示意秘书出去,关上门。
「李处长,稀客。」于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圆滑的笑容,「听说南京给欧阳司令加压了?」
李树琼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一份名单,十七个人。一周内要有『成果』。」
于岩的笑容淡了些:「名单我看了。很有意思。」
他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复印件,推给李树琼:「南京方面『转交』的,我这也有份。参谋处嘛,总要『参谋参谋』。」